第2章

2

凌晨兩點,陸聿白纔回主臥。

我正在收拾衣櫃。

他看見牀上的行李箱,腳步頓住。

“你要去哪兒?”

“給許小姐騰地方。”

陸聿白摘助聽器的動作重了些。

他不戴助聽器時,只能靠讀脣語。

我故意放慢語速,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要當陸太太嗎?”

“我把主臥也讓給她。”

他沉着臉走過來,一把合上行李箱。

“沈昭,我說過,只是暫時。”

“協議都簽了,還有甚麼好鬧的?”

我看着被他壓住的箱子,忽然想笑。

要離婚的是他。

簽完字嫌我收拾東西的,也是他。

陸聿白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

他的手落到我發頂,習慣性揉了兩下。

“等音樂會結束,我帶你去冰島。”

“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嗎?”

三年前,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去。

他記到了現在。

可惜我等不到了。

“以後再說吧。”

我抱着睡衣進浴室。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將我的手貼上琴櫃。

指腹在櫃面輕敲。

這是他失聰後養成的習慣。

只有摸到我敲出的節奏,他才能安心。

“今晚別收拾。”

他垂着眼,用手語補了一句。

「陪我睡。」

我的眼眶沒出息地熱了一下。

六年感情,不可能被一億立刻衝乾淨。

可這點動搖只活了十幾秒。

門外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許清歡光着腳站在走廊裏,臉色蒼白。

“聿白,我的藥找不到了。”

陸聿白立刻鬆開我。

他快步走過去,半跪在許清歡面前,替她把鞋穿好。

那雙手剛纔還在留我。

現在已經穩穩托住了另一個女人的腳踝。

許清歡抓住他的衣袖。

“你能不能陪我?”

“我一閉眼,就怕自己醒不過來。”

陸聿白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裏有猶豫,也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你懂事一點”。

我替他把話說了。

“去吧。”

房門關上後,我重新打開行李箱。

這一次,再沒人攔我。

第二天下午,我去琴房拿東西。

門剛推開,一聲刺耳的悶響便撞進耳膜。

我送給陸聿白的舊節拍器摔在地上,外殼裂成兩半。

許清歡蹲在旁邊,手足無措。

“昭昭,對不起。”

“我只是想看看,他失聰那幾年是怎麼練琴的。”

“沒想到它這麼舊,一碰就壞了。”

那隻節拍器陪陸聿白熬過最難的兩年。

他砸了鋼琴,我就抱着它坐在門口。

一下,又一下。

讓他把手掌貼在木地板上,感受震動。

他說重返舞臺那天,要把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可現在,它碎了。

陸聿白聞聲趕來,先抓起許清歡的手。

“傷到沒有?”

“沒有。”

許清歡看着我,小聲說:

“可這是昭昭陪你復健時用的,她一定很珍惜。”

陸聿白掃了眼地上的碎片。

“舊了就換。”

“我讓人訂個新的。”

我撿起那根斷掉的擺杆。

“新的不是這一個。”

“沈昭。”

他眉心壓低。

“清歡不是故意的,你別抓着一件東西不放。”

我攥緊擺杆,尖銳的斷口硌進掌心。

許清歡眼圈發紅。

陸聿白立刻側過身,將她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像是怕我再多說一句,就會要了她的命。

我忽然沒那麼難過了。

回房後,我把他送我的鑽石手鍊掛上二手平臺。

買家秒付款。

我又將錢全部換成了現實世界一家音樂公司的股份。

一個億加會下蛋的錢。

這買賣怎麼看都比復婚划算。

只是丟掉節拍器前,我還是把那根斷掉的擺杆留了下來。

動過心是真的。

準備走,也是真的。

我允許自己難過。

但只允許到倒計時結束那天。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