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生下白血病寶寶後,還沒出月子全家就催着再生一個,好移植臍帶血。
媽媽算準排卵期,將我推進房間裏。
「女兒啊,我知道你身體還沒恢復,可女人一旦當了媽,自己的命就不值錢了。」
窗臺玻璃上清楚印出我睡衣上的兩團奶漬和亂糟糟的頭髮。
老公拉下窗簾,聲音平靜。
「你年輕,恢復的快。」
「況且再生一個而已,你有經驗,沒事的。」
關了燈,我輕輕開口。
「醫生說我有產後抑鬱,能不能先讓我緩幾天?」
「就緩幾天。」
話音落下,他嘆了口氣哄着。
「全家都在因爲你生了個白血病孩子買單,你怎麼還鬧起情緒了?」
「等救了孩子,我再帶你去治病,好不好?」
臥室裏的被子是結婚時買的,很暖很暖。
可如今我躺下去像躺在醫院產牀上那樣,冷的發抖。
「好,我知道了。」
牀頭櫃上擺的紫茉莉長時間沒澆水已經枯萎。
但畢竟。
只有花敗了,才能結出新的果子。
......
結束後。
老公穿好衣服,聲音淡淡的。
「唉,你剛順產了孩子,確實和之前差太多了。」
我胸口一緊。
羞恥,難堪。
下意識伸手去拽被子,想把自己藏起來。
見我這副樣子,他耐心地替我係上釦子。
「我就是隨口一提,你別那麼敏感。」
「好了,安安移植手術費還沒着落,我再去公司加會兒班。」
我和張志斌戀愛三年結婚四年,上個月孩子誕生,本來是一家三口最幸福美滿的時刻。
上天偏偏要開這麼大個玩笑。
安安出生第三天,確診先天白血病。
可宋斌沒有拋妻沒有棄子更沒有消沉,反而爲了給安安湊錢,每天要忙十多個小時,憔悴的不成樣子。
那句「你憑甚麼這麼說我」,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他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這點小事在他的天大的辛苦面前,好像變得一文不值。
我將委屈咽回去,麻木的整理好自己衣服。
出了門。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屏幕上微弱的光。
媽媽將安安遞給我。
小小一個。
毛絨絨的腦袋抵在我脖頸瞬間,剛剛那些委屈煙消雲散。
下一秒,媽媽眼眶紅了。
「你要是不抓緊生,就是眼睜睜看着安安去死!」
「聽話,只要能把安安救回來,你多遭點罪也是值得的!」
我記得小時候。
媽媽最常說的話,就是讓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凡事,一定不能讓自己受委屈。
可如今。
我成了媽媽,就必須爲孩子犧牲。
我知道這是正確的,可我心裏好難受。
明明懷裏的孩子很輕,此刻,我卻覺得她沉的快把我壓垮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裏沒有絲毫情緒。
「媽,我知道了。」
媽媽這才滿意的擦乾眼淚,接着發了一個【如何高效懷孕】的課程給我。
「我和張志斌商量好了,你的產康,還有......」
她頓了一下。
「心理諮詢課我都給你停了,這些都無關緊要,乖,現在一切以懷上孩子爲主。」
說着,她將安安的臉對準我。
「你看,安安還等着你呢。」
我點點頭,渾身卻止不住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