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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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分不清甚麼是客套話。

舅舅借走我十二年的壓歲錢,說等我長大了十倍還我。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連本帶利,遞給他一張十二萬的欠條。

班長競選時說,以後班裏的髒活累活都可以找她。

第二天,我把沒人肯報的三千米和兩週沒人擦的黑板一起交給了她。

進入公司後,我遇到了一個最喜歡爲難女員工的媚男女主管。

我熬了一個月做出的方案拿了一等獎,她卻把男實習生報成項目負責人,讓他上臺領獎。

還拍着我的肩說:

“年輕人別總計較眼前得失,能者多勞,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我立刻點頭,把剩下三個項目的資料也推到男實習生面前。

“主管說得對。”

“他能拿我的功勞,肯定也能幹我的活。”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幾個被他搶過功的女同事紛紛站起來,把手裏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女主管的臉徹底變了。

我熱情地替男實習生收好文件。

“主管慧眼識珠,我們當然不能耽誤能者發光。”

......

文件很快在徐競堯面前摞成了一座小山。

他抱着獎盃,笑容僵在臉上。

梁曼沉下臉。

“差不多行了。”

“競堯剛進公司,你們一羣老人這麼欺負他,有意思嗎?”

我認真糾正她。

“主管,沒人欺負他。”

“我們是在給項目負責人提供成長機會。”

旁邊的方晴立刻點頭。

“對,我這個項目剛談到籤合同,前期的髒活我都幹完了,正適合交給他練手。”

陶欣也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的客戶最好說話了,昨晚才罵了我四十分鐘。”

“徐負責人情商高,肯定哄得住。”

徐競堯坐不住了。

“這些項目我都沒接觸過。”

我更驚訝了。

“你沒接觸過我的項目,不也照樣領了獎嗎?”

會議室裏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梁曼臉一黑。

“唐榆,你別陰陽怪氣。”

“我讓競堯上臺,是爲了培養新人。”

我點頭。

“懂了。”

“培養新人就是把老人種的果子摘下來,塞進新人嘴裏。”

“唐榆!”

她剛要發火,桌上的視頻會議突然自動接通。

客戶趙經理出現在屏幕上。

“正好都在。”

“上午那套執行方案,我還有幾個細節要跟項目負責人確認。”

梁曼眼神一亮,立刻把徐競堯推到鏡頭前。

“趙經理,這是我們項目負責人徐競堯。”

趙經理愣了一下。

“徐經理,那你說說,第三階段爲甚麼把預算往渠道端傾斜?”

徐競堯張了張嘴。

“這個......主要是綜合考慮。”

“綜合了甚麼?”

“就是市場、用戶,還有平臺。”

趙經理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問的是數據依據。”

徐競堯下意識看向我。

我把電腦往他面前推了推。

“負責人,請。”

他的手放在鍵盤上,半天沒找到數據表在哪。

梁曼趕緊打圓場。

“唐榆,你補充一下。”

我搖頭。

“這不合適吧?”

“人家徐負責人正在發光,我上去搶話,顯得我多愛出風頭。”

趙經理聽出了不對。

“這套方案到底是誰做的?”

梁曼搶着回答。

“團隊共同完成的。”

我馬上把會議記錄投到大屏幕上。

最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方案撰寫、數據分析、落地執行,都寫着我的名字。

只有領獎人那一欄,臨時改成了徐競堯。

我指着屏幕問梁曼。

“主管,團隊共同完成的意思,是我共同完成全部,他共同領取獎勵嗎?”

趙經理沒說話,臉色卻已經沉了。

梁曼匆忙結束會議,把遙控器重重摔在桌上。

“唐榆,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我有些不明白。

“不是您說公司不會虧待能者嗎?”

“現在大家都想看看,公司準備怎麼虧待。”

梁曼盯了我幾秒,忽然冷笑。

“好。”

“既然你這麼較真,今晚留下加班。”

“那三個項目,你負責帶競堯做完。”

我立刻拿出手機。

“我確認一下。”

“您是讓我免費培訓搶我功勞的人,再替他把項目做完,對嗎?”

梁曼臉色一變。

“誰讓你錄音了?”

“您別緊張。”

我按下保存。

“我就是怕自己理解能力差,又把您的客套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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