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十年交情的小團體參加友情綜藝,第一場遊戲是匿名選擇“最想與誰繼續旅行”。

五張票,沒有一張寫着我的名字。

按照規則,零票的人沒有保暖物資。

男友在我耳邊解釋:“我們的戀情還沒公開,也不需要靠投票證明。”

閨蜜挽着我的手安慰:“我知道你不用選擇,也會永遠在我們身邊。”

發小笑着說:“我以爲會有其他人選你呢。”

哥哥更是拍着大腿:“誰能想到我們都那麼默契!”

他們都說,我最重要。

可合照時,我在鏡頭外負責拍照。

喫飯時,我負責照顧大家的忌口。

後來,返程的車把我落在雪山上,羣裏卻發來一張四人合照。

配文是:“人齊了,回家。”

我冷得按不準屏幕,刪掉了打到一半的求助。

既然人齊了,往後就不用再算上我。

……

第五張選票翻過來時,主持人停頓了一下。

桌上五張卡片。

男友周既白有兩票。

閨蜜沈念棠,哥哥許知敘和發小陸承野各一票。

只有我零票。

這是友情綜藝《老朋友,下一站》的第一場遊戲。

每個人匿名寫下最想同行的朋友,一票換一份物資補給。

沒人選,就沒有。

出發前,導演說不用商量,第一反應最真實。

我幾乎沒猶豫,就寫了周既白。

主持人試着圓場。

“看來知遙是大家默認不會離開的那個人。”

陸承野接得很快。

“我真以爲既白會選她,他倆平時關係最好。”

周既白低頭拆着補給袋。

“我以爲念棠會選。”

許知敘笑出了聲。

“你們怎麼都跟我想一塊去了?”

沈念棠挽住我的手,朝鏡頭偏了偏臉。

“我們都太放心知遙了,不管跟誰走,她肯定都在。”

我看着她手裏的卡片。

上面寫的是周既白。

她說自己最近睡不好,坐車容易暈,既白細心,跟着他有安全感。

周既白選她的理由也是這個。

怕她旅途中不舒服。

山上颳着冷風,主持人招呼大家儘快領取保暖物資。

沈念棠碰到我的指尖,驚訝道:“你手怎麼這麼涼?”

周既白忽然從補給裏抽出一片暖貼,撕開包裝。

我以爲他也注意到了。

可那片暖貼,從我眼前遞了過去,放在沈念棠手上。

“貼着,你剛纔就說冷。”

準備合照。

我站在原地,聽見周既白低聲問:

“怎麼不高興了?”

“我也冷。”

他看了眼鏡頭,把聲音壓得更低。

“只是遊戲而已,我們那麼多年感情,還要計較一次投票?”

我沒再說話。

原來我們的感情,不能成爲他選擇我的理由。

卻可以是我不能介意的理由。

這趟節目,是他勸我來的。

我做紀錄片剪輯,手上正趕着一個項目。

接到邀請時,我原本想拒絕。

周既白卻在電話裏說:

“知遙,以前出去玩,都是你給我們拍。這次你甚麼都不用管,我陪你。”

他做演員走紅這兩年,我們爲了維持地下戀情,連一頓完整的飯都很難喫上。

七週年那天,我訂好餐廳,等到店員開始收拾桌子,他才發來一句臨時有工作。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他和沈念棠一起參加了品牌晚宴。

他解釋是工作,我沒有追問。

這次,他又說:

“節目裏大家看見我們相處得好,以後公開,也不會那麼突然。”

我聽見“公開”兩個字,答應了。

我重新協調交片時間,熬了幾個晚上,把十年來的視頻和照片整理出來。

節目組說,很少有一組朋友保留着這麼完整的成長記錄。

周既白看完,也誇我用心。

現在他站在幾步之外,替沈念棠拉好被風吹歪的圍巾。

導演催促攝像把鏡頭推過去,語氣帶着炒cp的興奮。

許知敘把自己的相機塞進我懷裏。

“知遙,幫哥拍一張。”

陸承野已經站到了節目牌前。

“快來,一會兒光線不好了。”

我說:

“我也想一起拍。”

他笑了:

“等你拍完我們再換人,以前不都這樣?”

以前確實這樣。

他們的畢業照、生日照、第一份工作的紀念照,大多出自我的鏡頭。

偶爾有人想起來,喊我過去。

我就站到最邊上,等別人拍完,再把拍糊的照片收起來。

我把相機遞還給許知敘。

“你們每次都給我拍糊的,我不想拍了。”

許知敘和陸承野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拍攝結束後,周既白叫住我。

“剛剛你哥沒別的意思,你別弄得他太尷尬。”

“綜藝裏到處都有鏡頭,到時候節目播出去,對他的名聲不好。”

我看向不遠處。

許知敘正翻着相機,沈念棠湊過去看,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我沒看出來他哪尷尬了。”

晚上錄舊物分享,每個人都帶了一樣與朋友有關的東西。

我帶的是相冊。

裏面有周既白第一次拿到角色時,我們在出租屋喫泡麪的照片。

也有陸承野創業失敗,大家湊錢替他交房租的轉賬截圖。

沈念棠坐在我對面,從信封裏抽出一張車票。

“這是陪既白去試鏡那次。”

我的手停住了。

她把車票展示給鏡頭。

“晚上出發,早晨纔到。他緊張得睡不着,我就陪他說了一路的話。”

周既白看着那張票,笑了一下。

“那時候確實挺狼狽的。”

沈念棠轉頭看他。

“你還發燒,非說自己沒事,怕耽誤試鏡。”

我慢慢看向周既白。

那次試鏡,他燒到三十九度。

是我請假趕過去,坐在急診走廊裏,替他舉了兩個小時的輸液袋。

沈念棠只在羣裏回過一句:“辛苦知遙啦。”

主持人問周既白:

“所以這也是今天選念棠的原因?”

他點了點頭。

“念棠陪我熬過了最難的時候。”

我低下頭,翻開相冊。

自己那張車票旁邊,還夾着醫院的繳費單。

背面是周既白當年寫給我的一句話:

“等我有錢了,去哪兒都帶着你。”

我把它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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