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十年,周硯從沒陪我過過生日。

那天,也是他心上人的忌日。

他認定,是我拿婚約逼走了她,害她死在異國。

每年生日,他都帶我去她墓前。

「磕頭,跟她說你又多活了一年。」

第一年,我哭着不肯。

後來,我已經能自己跪下,磕完,再催他回家。

直到地震那天,房梁砸下來,他撲過來護住了我。

救援隊找到我們時,他已經快沒氣了。

我哭着攥住他的手。

十年來,我頭一次覺得,他也許捨不得我。

他卻說:

「這條命賠給你,下輩子別再纏着我了。」

「讓我娶她一次,行嗎?」

我鬆開手,說好。

再睜眼,他正站在我家客廳,求我父母取消婚約。

上一世,我躲在樓上哭,爸爸拿兩家的生意逼他點了頭。

這一次,我提着行李下了樓。

「取消吧,我答應。」

周硯皺眉,睨着我的箱子。

「你又在耍甚麼把戲?」

我把他讓人送來的訂婚首飾一件件推到他腳邊

「全都還你了,拿去娶她吧。」

1

客廳裏靜得厲害。

這是父母提前給我準備的婚前住宅。

爲了方便商量婚約,他們今天專程過來。

那隻裝着訂婚戒指的絲絨盒撞上週硯的鞋尖,翻了個面。

戒指滾出來。

在地板上轉了兩圈,停在他腳邊。

周硯沒撿。

他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結婚十年,每當他認定我又要耍甚麼手段時,就會這麼看我。

冷淡,厭煩。

還帶着一點等我自己露餡的篤定。

「沈棠。」

他叫我名字。

「適可而止。」

我低頭看了一眼行李箱。

「我沒鬧。」

「婚約取消。首飾退還。你放在樓上的東西,我已經讓人另外收好了。」

「你可以一起帶走。」

周硯的眉心一點點擰緊。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場戲做得這麼全。

上一世,我根本沒敢下樓。

我躲在二樓的房間裏,捂着嘴哭。

樓下每一句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硯說,他喜歡許梔。

他說許梔已經買好機票,三天後就走。

他說如果不是兩家的婚約,許梔根本不用放棄國內的工作,更不用背井離鄉。

最後,他求我爸放過他。

我爸沉默了很久,把城南項目的擔保書放到他面前。

「婚約繼續,沈家繼續擔保。」

「婚約取消,兩家的合作到此爲止。」

周硯那時也像現在這樣,站在客廳中央。

只是上一世的他最終低了頭。

他說:「我娶。」

我在樓上哭得差點站不起來。

還以爲那是我終於等來的圓滿。

後來才知道,他不是選擇了我。

他只是選擇了城南項目。

至於不能和許梔在一起的怨氣,他全算在了我頭上。

十年,一筆一筆地還。

我生日那天去墓前磕頭,是利息。

他臨死前那句下輩子別再纏着他,纔是本金。

現在,我一次性還清。

「棠棠。」

我爸從沙發上起身。

他沒有看周硯,只看着我。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賭氣?」

「不是。」

我回答得太快。

我爸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

他大概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委屈。

可我現在是真的不委屈。

人都死過一次了。

還有甚麼想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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