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爲了給中風的婆婆騰主臥,丈夫陳建平逼我把婚牀賣掉,讓我以後睡客廳摺疊牀。

我不同意,他就翻舊賬罵我。

可六年前我流產大出血時,他連醫院都沒來,只說廠裏開機器走不開。

後來婆婆中風癱瘓,他勸我:

“等媽好點再要孩子,別讓你受累。”

我信了,一伺候就是五年。

直到那天,買家挺着二胎孕肚上門試牀,五歲的大兒子進門就指着陳建平的鞋喊“爸爸”。

婆婆不僅不驚訝,反而熟絡地喚孩子“小寶”,還當面數落我:

“孩子都這麼大了,你總不能讓他沒親媽吧。”

我五年如一日伺候老人,到頭來不過是他們眼裏不用花錢的免費保姆。

更離譜的是,陳建平帶着小三一家上門,要我無償伺候他媽一年半載。

我當場把伺候的賬單拍在桌上,冷笑道:

“想換大牀迎新人?今天這牀誰也別想拉走,你媽你自己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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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中風五年,左邊手腳動不了,右手還能端碗,腦子也清楚。

有事不愛按鈴,總用杯子敲牀欄。

在我第三次我正回買家的消息,她嫌我動作慢,手裏的搪瓷杯砸在牀頭。

“人都泡在尿裏了,你還捧着手機!”

昨夜敲了四回,天快亮時,我纔在牀邊打了個盹。

原先他住小臥室,護理牀進去,旁邊只能側身站一個人。

前幾天做上門護理的護士提醒,洗浴、挪動都不方便,最好騰個大些的房間。

陳建平聽完,當場指向我們的主臥,“把那張大牀賣了,給媽用。”

我問以後睡哪兒。

他正往包裏裝換洗衣服,頭也沒抬。

“客廳不是能放摺疊牀嗎?我一年到頭不着家,留着雙人牀也是佔地方。”

他在鄰縣做設備維修,常說夜裏有人叫,不能離人。

少則七八天,多則半個月,回來住一晚。

我一直以爲他也難。

買家又發來消息,問週六能不能拉牀。

她家要辦暖房飯,牀得先搬進去。

我擦乾手,點開收貨地址。

錦和小區。

從我們家過去,坐公交只要六站。

盯着那幾個字,直到婆婆在身後催水。

我放下手機去倒水,眼角掃到牀頭櫃上陳建平上週帶回來的藥。

我翻過塑料袋,藥店的名字下面,正印着錦和小區西門。

他當時還嫌我疑心重。

“路過買個藥也要問,乾脆拿根繩把我拴家裏得了。”

我把袋子壓回原處,給買家發去牀底的照片。

她挑得很仔細,問牀板有沒有響聲,問牀墊哪年換的。

我回了年份。

“那挺新,我老公說買新的浪費,他那點錢,淨往老家填了。”

緊接着,她發來一張臥室照片,問顏色配不配。

照片裏,牀還沒有。

靠牆已經放好了兩隻枕頭。

一隻枕套的右下角,縫着小小的平安兩個字。

那是我去年冬天縫的。

陳建平說宿舍的枕套總洗不乾淨,我拆了自己一件純棉睡衣,給他做了兩個。

怕弄混,還縫了字。

我放大照片,指尖抖得按不住屏幕。

收貨電話可以寫錯,地址可以寫錯,可那兩個枕套不會認錯主人。

我把聊天和照片存下來,繼續問對方几點方便收貨。

她回得很快。

“下午吧,上午我老公陪我產檢,第二胎,比第一胎嬌氣。”

我靠着洗手池,胃裏一陣陣發空。

六年前,我也懷過一次。

三個月時出了血,我在衛生間給陳建平打電話,他讓鄰居送我去醫院。

“一廠的人等着開機器,我走不開。”

後來孩子沒保住。

過了一年,婆婆中風,家裏離不開人,重新要孩子的事就一拖再拖。

他勸得耐心。

“等媽好點,咱們再要,別讓你一個人受累。”

原來他知道一個人帶孩子累。

買家等不到答覆,又發來一句。

“姐,你不會臨時加錢吧?我都跟我老公誇了,說你痛快。”

我把掌心壓在肚子上,慢慢把那股噁心咽回去。

“不加了。”

那張牀當年八千六買的。

現在掛價三百,她還要我包一趟搬運。

晚上,陳建平難得主動打來電話。

開口卻是問房子。

“你媽那套兩居室,中介找到買家沒有?”

那房子是婚前媽給我的,前幾年一直出租,最近剛收回來。

他勸我賣掉,說湊一筆錢,以後送婆婆去照護中心,我就輕鬆了。

我沒應,只聽着他那邊的聲音。

有鍋鏟碰碗的響動。

一個孩子喊“爸爸”,尾音拖得很長。

他立刻捂住了聽筒。

再開口,語氣已經不耐煩。

“同事家孩子,吵死了。”

我掐着掌心,問週六回來嗎。

“有事,週日再看。”

他掛得匆忙。

過了十分鐘,買家發來一張定位截圖。

“我老公怕你找錯,是東門,別去西門。”

截圖下面,露着他給她的備註。

薇薇老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站了一會兒,纔去廚房舀了一碗晾好的粥,端進婆婆房間。

婆婆瞥了眼我的臉,“一天天拉着臉,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陳家虧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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