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媽媽去世後,爸爸把我送到姨媽家,說等他處理好一切,就接我回家。

這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裏,姨媽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可爸爸卻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姨媽說,他早就不要我了。

“你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接。還不明白嗎?”

於是我不再等,也不敢再問。

直到中秋節那天,姨媽帶着表姐去參加沈家家宴,卻把我留在廚房洗碗。

我在櫥櫃最裏面找到一部舊手機。

屏幕亮起,裏面擠着四年來幾百條未讀消息。

【念安,裙子喜歡嗎?】

【爸爸在樓下,你願不願意見我?】

【今天是中秋節,爸爸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蓮蓉月餅,記得喫。】

最後一條語音裏,爸爸嗓音沙啞。

“安安,你姨媽說你恨我,不想回家。可是爸爸還是想問一句,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手機差點從我手裏掉下去。

原來這些年,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在等。

攥着手機闖進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望着那個四年沒敢叫出口的人,一字一句地問:

“爸爸,姨媽說你不要我了,是真的嗎?”

1

媽媽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站在墓碑前,鞋裏灌滿了水,腳趾凍得沒有知覺。

爸爸撐着傘站在我身邊。

他眼睛佈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茬,身上的黑西裝皺皺巴巴的。

有人過來勸他:“瀝川,先把孩子送到親戚家住幾天吧。你還要工作,自己都顧不過來。”

爸爸沒有回答,只把傘柄攥得更緊了。

三天後,姨媽顧秀蘭來接我。

我趴在車窗上,看着家門越來越遠。

“不是要等爸爸嗎?”

“你爸怕你見了他就不肯走了,所以就說不回來送你了。”

姨媽家是一套三室一廳,還沒我家一半大。

表姐林安珂穿着睡衣從房間裏出來,看見我,眉頭就皺起來了。

“她住多久啊?”

“沒禮貌。”姨媽輕輕拍她一下,又回頭對我笑,“安安,你先住客房。”

所謂客房,是一間儲物室。

裏面塞着雜物,只勉強擺得下一張鋼絲牀和一張舊書桌,甚至沒有窗戶。

我想給爸爸打電話,剛拿出手機,姨媽就推門進來。

“手機給我。”

我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這是我的。”

“我知道,但是小朋友經常玩手機很傷眼睛,姨媽替你保管。”

“我想告訴爸爸,我到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些。

“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你爸爸很忙,讓你沒事不要打擾他。”

我緊緊攥着手機:“那我以後想他了怎麼辦?”

“用姨媽的手機打。”

她伸出手。

“安安,你爸爸剛失去媽媽,還要忙工作養你。你不能再讓他擔心,不然就不是好孩子。”

我想做好孩子。

於是把手機交給了姨媽。

姨媽揉揉我的頭:“乖。”

當晚,我借她的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

第二天還是沒人接。

第三天,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掛斷了。

姨媽收回手機,無奈地看着我。

“安安,你看,姨媽沒騙你吧?”

我低下頭,再也沒敢借第四次。

爸爸連我的聲音都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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