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工地擺攤賣愛心盒飯,兩葷兩素,只要十塊。
不求賺錢,只想讓幹體力活的工人能喫口熱飯。
他們逢人就誇我心善,還說整個工地就我的飯最實在。
直到這天,一個工人突然捂着肚子找上門:
“你的盒飯不乾淨,我一喫就拉肚子,必須賠錢!”
我語氣平靜讓他拿出付款記錄,他卻開始撒潑:
“我哪記得那麼多!”
“我們幹體力活的本來就不容易,你個喪良心的必須給我們賠錢!”
沒有一個老顧客肯站出來,他們圍成一圈竊竊私語:
“我也覺得有點不舒服。”
“還愛心餐,裝甚麼大善人,喪良心!”
“我就知道,賣這麼便宜,誰知道用的甚麼爛肉!”
我聽着耳邊的聲音,氣笑了。
既然都嫌髒,那就都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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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握住大鐵勺,當着所有人的面,重重磕在不鏽鋼保溫桶沿上。
清脆的撞擊聲讓周圍的議論戛然而止。
趙大勇捂着肚子,臉上沒有半點虛弱,反倒全是橫肉堆起來的得意。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今天不把醫藥費和誤工費結清,你這破攤子別想挪動一步!”
他身後跟着五六個穿工裝的漢子,一個個雙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我身上剮。
有人甚至已經往前湊了半步,半踩在我的木板攤位邊緣。
“就是,大家都吃了你半年的飯,誰知道肚子裏積了多少地溝油!”
“十塊錢兩葷兩素,正常人誰能做出來?指不定是用病死豬肉做的!”
“賠錢!必須賠!每人至少賠五千,不然我們今天就去砸了你的進貨作坊!”
趙大勇把頭一揚,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菜盆前。
“聽見沒有?”
“五千塊,少一分錢,我讓你連本帶利吐出來!”
我站在棚車後,看着這張幾天前還笑眯眯求我多給半勺肉湯的臉。
那時候他說家裏娃上學難,老婆身體不好,說我是觀音菩薩轉世。
現在他眼神裏只有赤裸裸的貪婪。
我低頭看了看鐵盆裏剛出鍋的紅燒肉,油亮發紅,冒着熱氣,每一塊都是今早四點去農貿市場挑的下五花。
旁邊是金黃酥脆的炸大雞腿,還有兩盆冒着白氣的清炒時蔬。
整整三百份的量。
爲了讓這幫乾重體力活的人喫得飽,我每盒飯的米飯都壓得實實的,甚至每天倒貼燃氣和調料錢。
“趙大勇。”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今天上午十一點二十來買的飯,你當時跟我說,今天發了工錢,要把上個月賒的兩百四十塊錢結清。”
“結果你拿了飯,說去旁邊抽根菸換零錢,就再也沒回來。”
趙大勇臉色變了變,隨即扯着嗓子大吼起來:“你放屁!”
“老子差你那兩百塊錢?你少在這轉移話題!”
“大傢伙快來看看啊,這女的心腸多毒,不僅給人喫臭肉,還反咬一口賴賬!”
周圍圍着的幾十個工人頓時鬨鬧起來。
幾個剛剛掏了十塊錢拿到盒飯的工人,眼神閃爍了一下,動作卻極快。
他們二話不說,直接把盒飯塞進自己的帆布挎包裏。
然後把手一伸,指着我的鼻子:
“退錢!把剛纔的十塊錢退給我!”
“還有我!我剛纔買了兩盒,退二十!”
“這飯有毒,我們不能喫,你得連飯帶錢一起賠給我們!”
站在最前面的王老三更絕。
他一邊把包裏的飯盒往深處按,一邊伸出黑黢黢的手,直接朝我裝錢的塑料鐵盒抓過來。
“拿來吧你!先賠我們五十塊精神損失費!”
我手中的大漏勺猛地一揚,“啪”的一聲抽在他手背上。
王老三嗷的一聲縮回手,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你敢打人?!”
“打人啦!黑心店家不僅投毒還打人啦!”
趙大勇趁機一腳踹在我的保溫桶底座上。
“稀里嘩啦——”
半桶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直接被踹翻在地,滾燙的湯水順着泥地流淌,濺在圍觀工人的勞保鞋上。
幾個原本在後面看熱鬧的工人非但沒有退後,反而像餓狼一樣撲了上來。
“打翻了也是你活該!”
“既然你態度這麼硬,今天這些飯誰也別想喫好!”
他們伸手就去搶臺子上的炸雞腿。
李瘸子手腳最快,一把抓了四五個大雞腿塞進懷裏的黃膠袋,嘴裏還在罵罵咧咧:“這雞腿肯定有問題,我拿回去當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