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鎮上開了家自習室,五塊錢就能坐一天。

鎮上都是熟人,經常把孩子送到我這。

月底記賬時,他們卻說孩子來了幾次記不清,下次再說。

欠款越積越多,每催一次還要聽一句:

“就幾十塊錢,你至於天天惦記?”

我看着滿頁的賬本,當晚就關了門,轉手把門店租了出去。

一週後,欠賬的最多的家長上門哭訴:

“欠的錢我都還,你能把店開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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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芬站在我家門檻外,眼眶通紅,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

“晚晴,嬸知道錯了。”

“欠你的兩百八十五塊錢,我一分不少全帶來了。”

她把一疊皺巴巴的紙幣往我手裏塞。

裏面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還有一堆皺成團的一塊硬幣。

我低頭看了一眼。

我伸手接了過來,當着她的面,一張一張展平,仔細數好。

“兩百八十五,正好。”

周桂芬見我收了錢,立刻破涕爲笑,抬手抹了一把臉。

“那晚晴,你趕緊去把自習室的門開開吧。”

“小滿這幾天在家裏根本學不進去,整天吵着要去你那寫作業。”

“大傢伙都等着呢,只要你今天開門,以後大家保證按時給錢!”

我把錢揣進兜裏,看着她,“店開不了了。”

周桂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說甚麼?”

“我說,店開不了了。”

“錢你收了啊!”她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這是你過去兩個月欠我的座位費和空調費,你本來就該給。”

“我收回自己的欠款,跟我開不開店有甚麼關係?”

周桂芬愣了兩秒,臉上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惱怒,“林晚晴,你耍我呢?!”

“我把錢還你,就是爲了讓你開店看孩子!”

“你不開店,憑甚麼收我錢?你把錢退給我!”

她伸手就要來搶我的口袋。

我後退一步,直接退進門內,反手握住門把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至於我的門面,上週三就已經轉租出去了。”

周桂芬瞪大了眼。

“轉租?租給誰了?鎮上還有誰能開自習室?”

我指了指街角方向。

“鎮東頭的劉嬸。”

“她出雙倍租金,租期簽了三年,一次性付清了一整年的房租。”

“今天上午,她的招牌就該掛上去了。”

周桂芬徹底瘋了。

“劉嬸?她不是開麻將館的嗎?!”

“你把好端端的自習室租給她打麻將?!”

“林晚晴,你缺不缺德啊!你爲了幾個臭錢,讓孩子們去哪學習?你這不是毀全鎮的孩子嗎?!”

我當着她的面,平靜地把防盜門關上。

門縫合攏前,我留給她最後一句話:

“那是你們的孩子,不是我的。”

隔着防盜門,周桂芬在外面拍門破口大罵了整整十分鐘。

罵我沒良心,罵我鑽進錢眼,罵我不得好死。

我倒了杯溫水,坐在沙發上慢慢喝。

手機屏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鎮上的陽光自習互助羣瞬間炸了鍋。

周桂芬發了整整六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點開第一條,就是她尖銳刺耳的哭訴聲:

“大傢伙快來看看啊!林晚晴收了我還的錢,轉頭把自習室租給別人開麻將館了!”

“她寧願讓一幫老煙槍在裏面摸牌賭錢,也不讓咱們的孩子進去坐!”

“幾十個孩子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她這是要斷咱們孩子的後路啊!”

羣裏沉寂了幾秒,緊接着,消息像雪崩一樣刷了出來。

許麗第一個跳出來響應:

“林晚晴你還是不是人啊?我家兩個孩子每天放學都在你那待着,你現在關門,我店裏的生意還怎麼做?”

“就是啊,五塊錢一天本來就賺了我們的人情,現在還端起架子來了!”

“我們又不是不給錢,不就是晚交了幾天嗎?至於把店給封了?”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面。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以後回鎮上誰還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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