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爺爺去世後的第三週,父母就把一張三十一點六萬元的“養育賬單”拍在我面前。

只因爺爺立下公證遺囑,將市中心的老洋房和百萬積蓄全部留給了我。

我媽把清算協議拍在桌上,咄咄逼人:

“十月懷胎收你五萬房租,喝母乳三萬營養費,未來二十年養老費二十萬。”

“簽了它!你一個女孩子拿甚麼老洋房?這房子和存款必須留給你弟留學創業!”

原來我十八年的聽話懂事,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欠債贖罪。

我沒有哭鬧,收下複印件,可換來的卻是父親利用私人關係施壓,讓我被公司辭退。

宴會上,父母宣佈我將“自願”放棄遺產。

我緩緩接過話筒,直接按下了手機錄音的公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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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去世後的第三週,我的親生父母遞給我一張31.6萬元的賬單。

在律師事務所肅穆的會議室裏,王律師剛剛宣讀完爺爺的遺囑。

爺爺將他名下市中心的那套老洋房,以及畢生積蓄一百二十萬,全部留給了我。

我還沒從巨大的震驚回過神,我媽周琴就迫不及待地將一張A4紙拍在桌上,

“宋知微,簽字。”

紙上用加粗黑體打印着幾個大字:“家族內部債務清算協議”。

下面羅列着一條條匪夷所思的款項。

十月懷胎房租費:在我媽肚子裏住了十個月,參照市中心一居室租金。

每月5000元,共計5萬元。

母乳營養置換費:因哺乳導致母體營養流失,摺合高端營養品費用,共計3萬元。

姓氏冠名使用費:自出生起使用“宋”姓十八年,作爲家族無形資產,每年2000元,共計3.6萬元。

未來贍養預扣費:根據“養兒防老”傳統,預估未來二十年基礎贍養成本。

提前一次性扣除20萬元。

總計:叄拾壹萬陸仟元整。

我爸宋建國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冷冷地補了一句:

“律師都看着呢,你把這筆賬結清,我們家和你,兩不相欠。”

我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寶貝弟弟宋小寶,正低頭用手機計算着甚麼,嘴裏小聲嘀咕:

“姐,爸媽說了,你簽了字,我就能換新電腦了。你快籤吧。”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律師皺着眉,推了推眼鏡:“宋先生,宋太太,這份協議......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我媽周琴指着我的鼻子,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潑出去的水,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給你弟弟留學、創業,那纔是正途!”

她把協議又往我面前推了推,上面的油墨味燻得我幾欲作嘔。

“我們養你十八年,沒讓你餓死就算仁至義盡了。現在讓你還點債,天經地義!”

我爸宋建國終於放下茶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看着我:

“知微,你要搞清楚,當初生你,就是爲了讓你給家裏招來個弟弟。”

“你這條命,從根上就是欠我們宋家的。”

原來從小到大,所有“你是姐姐,要讓着弟弟”的告誡。

所有我用獎學金給家裏添置電器,他們卻轉頭給弟弟買最新款遊戲機的行爲。

所有我高燒四十度,他們卻因爲弟弟想喫草莓蛋糕而全家外出的夜晚。

所有的一切,在他們眼中,都只是我償還“原罪”的方式。

而爺爺的遺產,成了他們對我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一次清算的機會。

我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哭鬧或者爭辯。

我只是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我媽:“這份協議,我需要一份複印件。”

周琴愣了一下,隨即輕蔑地笑起來:

“怎麼,還想找律師告我們?”

“我告訴你宋知微,我們是你爹媽,你告到天邊去,也得認!”

話雖如此,她還是讓王律師複印了一份給我。

我接過那張還帶着溫度的紙,指尖的觸感像是在觸摸一條毒蛇的皮膚。

我把它仔細地摺好,放進包裏。

“還有,”我看向宋建國,“那份未來三十年工資分期還款協議,也給我看看吧。”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甚至沒有打開看,只是把它和前一份協議放在一起。

“好。”我說,“我會認真考慮的。”

說完,我站起身,對王律師微微點頭致意,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身後,傳來我媽壓抑不住的得意笑聲,和我弟宋小寶興奮的歡呼。

“媽!我們甚麼時候去看新房子?”

“急甚麼!等你姐把字簽了,那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握緊了包帶,一步一步,走出了這棟冰冷的大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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