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週歲宴上,我特意交代育兒嫂,不要給她戴那把金色長命鎖。

那是婆婆從廟會上買來的,鎖身粗糙,邊角還有一道裂口。女兒皮膚嫩,前一天試戴時,脖子已經磨出紅印。

可抓周開始前,我去休息室抱孩子,那把鎖還是掛在了她頸間。

育兒嫂虞巧雲正低頭整理流蘇。

我伸手去摘,她卻按住我的手。

“別摘,奶奶說了,戴着它抓周才吉利。”

我提醒她,孩子的皮膚已經破了。

她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小孩子哪有那麼嬌氣?況且今天來的都是裴家的親戚,大家高興最重要。”

婆婆在門口聽見,反而埋怨我:“巧雲帶了朵朵兩年,比你清楚孩子受不受得住。”

丈夫裴崢也催我別誤了吉時。

女兒被鎖鏈勒得直扭,哭着朝我伸手。虞巧雲卻抱緊她,像沒看見我。

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在我女兒的週歲宴上,我竟成了最沒有資格決定她戴甚麼的人。

我抱回孩子,當衆剪斷鎖鏈。

“虞姨,工資結到今天。”

“現在,請你離開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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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落下去時,宴會廳靜了兩秒。

金鎖砸在桌面上,撞翻一隻酒杯。

婆婆婆婆最先反應過來。

她抱起那把鎖,臉都白了。

“這是我給朵朵求的平安鎖!”

“你剪它做甚麼?”

我扯開女兒衣領。

細細一圈紅痕橫在她頸間,破皮處滲出血珠。

“因爲它傷到孩子了。”

虞巧雲看了一眼,忙從包裏掏出藥膏。

“昨晚還沒有這麼嚴重。”

“我想着今天人多,老太太盼了一年,才替朵朵戴上的。”

她沒否認自己擅作主張,反倒把話說得像在成全婆婆。

婆婆眼眶立刻紅了。

“她是替我盡心。”

“你工作忙,朵朵會走路、會叫人,哪一樣不是巧雲教的?”

我低頭給女兒擦血。

朵朵怕疼,小手一直推我,嘴裏卻喊着:“虞婆婆,抱。”

虞巧雲眼裏浮起心疼,下意識往前一步。

我側身擋住。

“別碰她。”

裴崢走過來,壓低聲音。

“今天來了六十多位親戚,你非要當衆趕人?”

“我可以等賓客走後再談。”

“但她不能再抱朵朵。”

裴崢看着孩子脖子上的傷,沉默片刻。

他的遲疑讓我心裏發沉。

上個月,朵朵腹瀉,我讓虞巧雲停掉新買的益生粉。晚上回家,粉罐少了兩勺。

虞巧雲說婆婆同意繼續喫。

半個月前,我給女兒買了硬底學步鞋,她轉頭送給了自己外孫女,說朵朵腳背高,穿不了。

三天前,我發現自己被移出了家庭監控的管理員名單。

裴崢解釋,是系統升級。

可後臺綁定的新號碼,是虞巧雲的。

一次可以說疏忽。

三次,就不是了。

虞巧雲擦了擦眼角。

“太太既然容不下我,我走。”

“但我得把朵朵哄睡。她離不開我,夜裏看不見我會抽過去。”

祝婆婆立刻抓住她。

“你不能走!”

“月棲說的是氣話,這個家輪不到她一個人做主。”

我抬起頭。

這套房是我婚前買的。

虞巧雲的工資,也一直從我的賬戶裏發。

我沒和婆婆爭,只撥通物業電話。

“請上來一位工作人員,見證住家人員離職交接。”

又打開智能門鎖後臺,刪除了虞巧雲的指紋。

手機提示刪除成功時,虞巧雲臉上的委屈淡了一瞬。

她看着我,聲音壓得很輕。

“沈月棲,人別把事做絕。”

我把她的話錄了下來。

“巧了。”

“我正想看看,究竟是誰先把事做絕。”

十分鐘後,物業經理送來訪客登記冊。

我翻到最後一頁,卻發現虞巧雲的身份證號碼,和兩年前入職合同上的根本不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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