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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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爲太子妃出嫁那日,東宮正門緊閉。
管家賠笑攔住花轎:
“柳側妃說,正門今天修繕,請太子妃從旁邊的小門進府。”
管家指向那個只供糞桶進出的角落小門。
我正要質問,側妃柳氏便扶着腰迎出來。
“姐姐莫怪,您出身鎮國公府,自然不會計較。”
蕭承澤隨後出來,看都沒看我:
“她也是爲你好,你就從小門進吧。”
我笑了:“若我不願呢?”
他無奈道:“明珠,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別胡鬧。”
我看着緊閉的正門,取出太后懿旨。
上面寫得清楚,太子妃須從正門入東宮,受百官朝賀。
我轉身對着送親隊伍說:
“回府,這太子妃,我不當了。”
“明珠,不可胡鬧!”
我冷笑,蕭承澤大概以爲,我離了他便無處可去。
他還不知道,皇帝早就下令,我嫁給誰,誰纔是太子!
......
傳旨使臣站在原地,額頭上全是冷汗。
蕭承澤穿着一身明黃色的太子喜服,雙手背在身後,面帶譏諷。
“沈明珠,你少拿太后懿旨來嚇唬本宮。”
“今天這場婚事,是你鎮國公府上趕着求來的!”
“你現在敢踏出東宮半步,明天整個京城都會知道你是個被夫家退回的棄婦!”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目光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今天竟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金線繡鳳喜服。
按照大周律法,側妃只能穿粉色或者紫色,穿正紅等同於謀逆。
柳氏注意到我的目光,得意地挺了挺微隆的小腹,又扶了一下頭上的九尾鳳釵。
“姐姐,這身衣裳和這支鳳釵,都是殿下特意賞給妾身的。”
“殿下說了,妾身腹中懷着東宮長子,合該享受正妻的體面。”
我冷笑一聲。
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覺得蕭承澤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他不僅縱容一個妾室穿正妻的喜服,還敢大言不慚地讓我從偏門進府。
這簡直是把我們鎮國公府的臉面踩在腳下。
柳氏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怕了,立刻衝着東宮的侍衛揮手。
“既然姐姐嫌棄我們東宮廟小,那就請回吧。”
“不過這抬到東宮門口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既然已經到了這兒,那就是東宮的產業了。”
“來人啊,把這些箱子全部抬進庫房,鎖起來!”
十幾個東宮侍衛立刻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搬我的嫁妝箱子。
隨行的賓客和看熱鬧的百姓一片譁然。
爹孃爲了讓我風光出嫁,準備了十萬兩黃金和京城三十間旺鋪的地契。
柳氏這是裝都不裝了,直接在大街上明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聲下令。
“趙統領,給我打!”
“誰敢碰我的嫁妝一下,直接打斷他的狗腿!”
陪嫁的鎮國公府親衛瞬間拔出腰間的佩刀。
這羣親衛全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百戰老兵,對付東宮這羣養尊處優的侍衛,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東宮侍衛還沒碰到箱子,就被我的人一腳踹飛出去。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東宮侍衛全躺在地上哀嚎打滾。
柳氏嚇得臉色發白,尖叫着往蕭承澤懷裏縮。
“殿下,您快看吶,姐姐竟縱容下人當街行兇!”
“妾身的肚子好痛,妾身真的好怕呀!”
蕭承澤一把將柳氏護在身後,接着大步衝到我面前,伸手死死拽住我的手腕。
“沈明珠,你簡直是個潑婦!”
“還沒進門就毆打東宮侍衛,以後進了門還不把孤的東宮給拆了?”
“現在立刻跪下給柔兒磕頭認錯,否則孤絕不輕饒你!”
手腕上傳來劇痛,我看着蕭承澤的臉,用盡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蕭承澤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臉上浮現出五個指印。
周圍看熱鬧的文武百官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柳氏更是捂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用力甩開蕭承澤的手,
“蕭承澤,別說我還沒嫁給你,就算嫁了,你今天敢爲了一個賤妾折辱我,我照樣抽你!”
“你真以爲這東宮之位穩如泰山了嗎?”
蕭承澤捂着臉,眼神暴怒。
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平時對他溫言細語的我,今天會當衆給他一耳光。
“沈明珠,你瘋了,竟然敢打孤!”
“孤可是當朝太子,未來的天下之主!”
“你今天打了孤,就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抬手一把扯下頭上的九龍四鳳冠,狠狠砸在青石板地上。
“這太子妃,今天不做也罷!”
說完,我轉身扶着侍女的手,直接坐回八抬大轎裏。
“起轎,去皇宮!”
鎮國公府的親衛迅速抬起嫁妝箱子,護在花轎兩側,浩浩蕩蕩地往皇宮方向走去。
身後的柳氏還在大聲哭喊,攛掇蕭承澤絕對不能放過我。
我坐在轎子裏,聽着外面的嘈雜聲,心裏一片冰冷。
三年前,蕭承澤的生母只是一個洗腳婢,他在宮裏受盡其他皇子的欺凌,連一頓飽飯都喫不上。
是我爹看中他沒有母族勢力,我嫁過去以後,他不會倚仗權勢欺辱我,纔在皇上面前力保他做太子。
爲了扶持他,我大哥在戰場上差點丟了性命,替他掙來軍功。
我二哥散盡千金,替他籠絡朝中大臣。
沒想到這才過了兩年安穩日子,他就忘了自己是誰。
蕭承澤既然這麼喜歡柳氏,那我就成全他們!
花轎剛走到朱雀大街的盡頭,前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轎伕猛地停下腳步,轎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我掀開轎簾走出去。
蕭承澤騎着一匹高頭大馬,帶着上百名東宮禁衛,把去皇宮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後面還跟着一頂軟轎,柳氏正探出頭來,滿臉怨毒地盯着我。
蕭承澤臉上的表情陰鷙,
“沈明珠,誰準你去皇宮告狀的?”
“孤給你臉你不要臉,真以爲父皇會替你做主嗎?”
“你現在乖乖跟孤回東宮,從西門進去,孤還能給你留幾分顏面!”
我站在馬車轅上,冷冷地看着他。
這男人不僅是個白眼狼,腦子還不怎麼好使。
我也是瞎了眼,當時竟讓父親去扶持他。
這時,柳氏從軟轎裏走出來,
“姐姐,殿下這都是爲了你好,你怎麼就不識抬舉呢?”
“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夫君的寵愛,你這樣強勢善妒,哪個男人受得了你?”
“還是快把嫁妝單子交出來,跟妾身回府敬茶吧,妾身不會計較你剛纔的無禮的。”
看着柳氏這副茶裏茶氣的嘴臉,我氣笑了。
一個洗腳婢生出來的兒子,配上一個罪臣之女出身的破落戶,也算絕配了。
我看着馬背上的蕭承澤,開口道:
“蕭承澤,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在冷宮裏啃餿水饅頭的日子嗎?”
“若不是我們鎮國公府向皇上進言,你如今恐怕早已屍骨無存了。”
“你穿的每一寸錦緞,花的每一兩銀子,這全都是我們鎮國公府給你的!”
聽到我提起他在冷宮的過往,蕭承澤破防了。
那段卑微如泥的經歷是他一輩子的逆鱗,他最恨別人提醒他曾經是個沒人要的廢物。
蕭承澤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我的鼻尖,
“賤人!給孤住口!”
“孤能當上太子,是因爲孤有真龍天子的氣運,是滿朝文武發現了孤的才華!”
“你們鎮國公府不過是順水推舟,貪圖從龍之功的小人罷了!”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劍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朝中那些大臣,全是我爹的門生故舊,沒有他的命令,誰會多看這個草包一眼?
我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劍身,用力往旁邊一撥。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今天攔着我幹甚麼?”
“讓我進宮,咱們當着皇上和太后的面,把這筆賬算清楚!”
蕭承澤收回佩劍,冷笑一聲。
“去就去,孤還怕你不成!”
“孤正好要去向父皇請旨,治你一個咆哮東宮、毆打儲君的死罪!”
“來人,押着她們一起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