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年前,周敘是孤兒院裏沒人要的病秧子。

十年後,他是首富周家身家百億的繼承人。

只因他救了我,一個住在舊油燈裏的燈靈。

那年我渡劫受傷,燈身裂開,被扔進雜物間。

是他把我從落滿灰的破櫃子底下翻出來。

用膠布把燈一圈圈纏好。

我醒後,答應替他實現三個願望。

他攥着衣角想了很久,才小聲說:

“我想要爸爸媽媽。”

“希望我不要被生病,領回去又送回來。”

那時候,他已經被送回來三次了。

第一個願望,我選了富商周振庭。

他走過一排白白胖胖的孩子,最後選了瘦弱的周敘。

第二個願望,我選了周太太。

她原本嫌他體弱,簽字前猶豫了半個月。

後來卻在他病房外守了一整夜,把他當親兒子疼。

周敘治好了病,有爸媽撐腰,接手了公司。

可第三個願望,他死活不許。

願望沒許完,我回不了燈界。

只好天天催他:“追你的姑娘那麼多,你到底喜歡誰?”

他總說:“再等等。”

直到周太太給他安排相親,他一場沒去,拿着戒指跪在我面前:

“我的第三個願望,是跟你有個家。”

我心一軟,留了下來。

他頂着家裏反對,娶了沒有家世的我,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

我怕冷,冬天他總先把被窩焐熱,出差再晚,也要給我打個電話。

他怕我回燈界,把舊燈鎖進了保險櫃,半夜醒來,也要摸摸我還在不在。

我便哄他:“願望滿五年就定死了,我想回也回不去。”

我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結婚五週年那天,下了大雨,我撐着傘去公司接他下班。

總裁辦的門沒關嚴,裏面傳出女孩壓着嗓子的哭聲。

是實習生許薇:“我不想一直沒名沒分的,我們還是算了吧。”

周敘抱着她:“這幾年委屈你了。”

“我今天就和她說,帶你回家。”

許薇問:“她要是不肯呢?”

他笑了一下,語氣篤定:

“她在這世上只有我,能去哪兒?”

“鬧幾天就好了。”

他忘了。

願望是我給的。

給出去的,也能收回來。

……

我推開門時,周敘正低頭給許薇擦眼淚。

看見我,他手指一僵,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昭昭?你怎麼來了?”

他鬆開許薇,過來拉我:

“先回家,回家我慢慢跟你說。”

我躲開了他的手。

“不用回家說。”

“你們剛纔的話,我都聽見了。”

辦公室裏一下安靜了。

我等着他慌,等着他說是我聽岔了。

哪怕騙我一句也好。

可他只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他已經很平靜了。

“聽見了也好,我就不瞞你了。”

“昭昭,我們試試開放式婚姻吧。”

“你還是我的老婆,薇薇也留下來,我們三個好好過。”

我看着他,好半天沒回過神。

他求婚那晚,欣喜若狂說終於和我有家了。

我們第一次吵架,我摔門出去,他光着腳追了我兩條街。

他抱着我說過很多次,最怕的就是又被人丟下。

可現在,他要我親手把另一個人放進這個家裏。

“昭昭,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放軟了。

“五年前我登山摔下山崖,在山洞裏困了三天。”

“是薇薇拖着傷腿爬出去找人。”

“我欠她一條命,不能不管她。”

“怕你難過,才一直沒告訴你。”

他說得很真誠。

我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瞞了快五年,爲甚麼偏偏是今天?

因爲今天就滿五年了。

他覺得我已經走不了了。

許薇擦着眼淚站起來:

“姐,你別怪周總,他心裏最在意的是你。”

“我明天就辭職,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周敘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他轉頭看我,眉頭皺着:

“她都退到這一步了,你還要她怎麼樣?”

“當年爲了娶你,我跟家裏鬧了半年,你也體諒我一回。”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說出一句:

“周敘,你說過只愛我一個。”

他的眼眶紅了。

“我從小沒人要,被人領來領去,退來退去。”

“現在多一個人真心對我,我捨不得放手。”

“你最心疼我了,就再幫我實現一個願望,行嗎?”

我沒有點頭。

他臉上的委屈,慢慢變成了不耐煩。

“那年我差點死在山裏,你扔下我就走了。”

“你丟下我一次,我瞞你一次,就當扯平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那三天,我回了燈界。

明明是我在燈主殿外跪了三天三夜。

燒掉半截燈芯,才把他的命換回來。

真相就在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說了,他會難受,會後悔,會抱着我哭。

然後呢?

然後他還是會求我,替他把許薇留下來。

我忽然覺得很累。

心裏一直繃着的那根弦,鬆了。

“好,扯平。”

我把傘放在他桌上,轉身出了門。

身後,許薇小聲問:

“周總,你不去追嗎?”

周敘沒動。

“不用,她走不了。”

“等消了氣,自己就回來了。”

走出大樓,天已經黑了。

我咬破指尖,掌心燃起一小簇燈火。

“燈靈昭昭,請求回燈界。”

火苗晃了晃,燈主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爲一個凡人在人間停了十年,因果未清。”

“再留十日,把給出去的三個願望收回來。”

“清清白白地來,清清白白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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