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禮開始前二十分鐘,未婚夫陸承舟打來電話,讓我把婚紗脫了。
“你姐姐今天辦完離婚,情緒不太好。婚禮先停了,等她緩過來,我們再挑日子。”
我握着手機,看向鏡子。
化妝師剛替我戴好頭紗,裙襬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門外,司儀正在催新郎入場。
這是他第三次取消我們的婚禮。
第一次,姐姐和丈夫吵架,獨自跑去海邊,他不放心,陪了她一夜。
第二次,姐姐搬出婚房,他說她身邊不能沒人。
這一次,她終於離婚了。
而我的婚禮,再一次爲她讓路。
電話那頭傳來姐姐的哭聲。
他立刻放輕聲音:“別哭,我沒說要走,你先把水喝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對我開口。
“賓客那邊,你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別提你姐姐,她剛離婚,受不了別人議論。”
我問:“那我呢?”
他像是沒聽清:“甚麼?”
“我已經穿好婚紗了,親戚朋友都到了。你讓我一個人出去,告訴他們,我又結不成婚了?”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她現在身邊只有我。”
我望着鏡中妝容精緻的自己,只覺得諷刺。
爲了今天,我五點就起牀了。
化妝師問我第三次準備婚禮,還緊不緊張。
我笑着說,這次肯定不會出岔子。
畢竟昨晚,他還抱着我保證,無論發生甚麼,今天都會來娶我。
原來他所謂的無論發生甚麼,並不包括姐姐掉眼淚。
“你聽見了嗎?”他有些急了,“外面那麼多人等着,你先去解釋,別讓事情鬧大。”
化妝師停下整理裙襬的手。
站在門邊的伴娘也看了過來。
她們顯然聽見了。
我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壓低聲音,替他保全臉面。
而是按下免提,拿着手機走進宴會廳。
“所以,她離一次婚,我就要被退一次貨?”
離我最近的幾桌賓客,齊齊轉頭。
他顯然察覺到不對。
“你在哪兒?把免提關了,有甚麼事我們私下說。”
我站在鋪滿鮮花的通道上,沒有動。
電話那頭,姐姐哽咽着說:“你回去吧,別讓她生氣,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他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走?”
宴會廳裏漸漸沒了說話聲。
準婆婆原本正在門口迎客,見我獨自出來,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他人呢?”
我把手機遞過去。
“您兒子說,婚禮不辦了。具體爲甚麼,讓他自己跟您解釋吧。”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胡鬧甚麼?兩家親戚都坐下了,你現在馬上回來!”
“媽,她剛離完婚,哭得喘不過氣,我實在走不開。”
“她有父母,有朋友,非得你守着?今天誰結婚,你不知道?”
他的語氣也硬了。
“我知道,可婚禮能改日子,她現在這樣,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準婆婆看了我一眼,拿着自己的手機走到旁邊,重新撥給他。
我沒有跟過去。
臺上的司儀握着話筒,尷尬地問,還要不要繼續等。
我抬手,把固定頭紗的髮卡一枚枚摘下來。
有一枚纏住頭髮,扯得頭皮發疼。
伴娘紅着眼替我解開。
“要不再等等?他媽媽都去叫他了。”
“不等了。”
頭紗落進掌心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攥着手機,手指已經僵了。
我接過話筒。
“抱歉,讓大家白跑一趟。今天婚禮取消,不是我身體不適,是新郎臨時決定不來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也有人舉起了手機。
我看見桌上擺着的婚禮照片。照片裏,他低頭看我,笑得那樣溫柔。
拍照那天,他嫌攝影師讓我們分開太久,牽着我的手不肯放。
如今不過幾個月,他連來見我一面,都覺得爲難。
我收回視線,繼續說下去。
“酒席已經準備好,各位可以用餐。今天產生的費用,由新郎承擔。酒店和婚慶如果有需要確認的地方,請直接聯繫他。”
酒店經理走過來,小聲問:“那對外取消的原因……”
“照實說。”
我把話筒還給司儀。
“不必替我編一個身體不好的理由,我今天很好。”
至少,我還站得住。
身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提起裙襬往外走,準婆婆追上來,想拉我的手。
“孩子,你先別走,我一定讓他給你個交代。”
我看着她,輕輕搖頭。
“阿姨,前兩次,我也是這麼等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沒能說出挽留的話。
回到休息室,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消息。
【我只是讓你先解釋一下,你爲甚麼非要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現在我媽打電話罵她,親戚也在問。你非要讓你姐姐難堪,才滿意?】
我看了很久。
原來今天真正難堪的人,是姐姐。
不是穿着婚紗被留在宴會廳裏的我。
緊接着,姐姐的消息也來了。
【你別怪他,是我今天實在撐不住,才求他過來的。他只是在安慰我,你不要多想。】
下面附着一張照片。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眼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他的腕間,繫着一根紅繩。
今早試婚禮流程時,我親手給他綁上的。
當時繩結打得有些緊,我問他疼不疼。
他笑着說,不疼,綁牢一點,免得新郎跑了。
我盯着那根紅繩,胸口終於一點點疼起來。
正要回復,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的,是前姐夫的名字。
我接起電話。
他沒有寒暄,只問:“婚禮取消了?”
“嗯。”
那邊靜了幾秒。
“別問他們了,你姐姐爲甚麼離婚,我給你看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