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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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嗆醒的。

窗外的煙正往臥室裏飄。

我披上外衣,抱着母親的骨灰盒下樓。

事到如今,居然只有這個冰冷的盒子,能給我幾分難得的暖意。

後院中央架起了一隻鐵火盆。

火苗躥得很高,黑煙滾滾往上冒。

走到跟前,我愣住了。

母親的舊衣服、相冊,還有她給我縫的那些小物件,都堆在地上。

溫寧正站在廊下,指揮傭人往火盆裏添東西。

她是陸聞舟的首席祕書,也是深水港項目的負責人。

昨晚陸聞舟讓人把她的行李搬進了家裏。

他說我剛沒了母親,精力不濟。

所以讓溫寧住進來,幫忙操辦我母親頭七的事。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所謂的操辦,竟然是要燒光我母親的所有遺物!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

左臂死死護住骨灰盒,右手直接伸進火盆去搶和母親合照的相冊。

滾燙的火苗燎過手背,瞬間燙出一串水泡。

“誰準你燒我媽的東西!”

我嗓子劈了音,渾身都在發抖。

溫寧嫌惡地退了半步,拿帕子掩住鼻子。

“太太,深水港的大生意這幾天就要落定了。”

“陸總正在談上百億的項目,家裏留着死人的東西,未免也太晦氣了。”

說完,她盯着我懷裏的骨灰盒,眉頭皺得更緊。

“還有,你抱着個骨灰盒走來走去,像甚麼樣子?讓客人看見了,只會覺得陸家沒規矩。”

“乾脆一併交出來,我今天就讓人把它處理掉。”

她一抬手,直接伸過來搶我懷裏的骨灰盒。

那是母親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我怎麼可能讓給她。

“別碰我媽!”

我紅着眼護住骨灰盒,用力把她往外一推。

溫寧身子一晃,手腕撞在廊柱上,當場紅了一片。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

院門在這時被人推開。

陸聞舟大步走進來,一眼看見溫寧泛紅的手腕。

他甚至沒看地上的火盆,直接上前將她護在懷裏。

“撞哪兒了?”

他握着溫寧的手,聲音緊繃。

溫寧垂下眼睫,委屈地開口:

“我沒事......不怪太太,是我看她總抱着骨灰盒傷神,想替她收起來。”

我舉起燙傷的手,死死盯着陸聞舟,眼淚砸在青磚上。

“陸聞舟,她燒了我媽所有的遺物!”

“她現在還要搶我媽的骨灰盒!”

陸聞舟轉頭看我,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人死不能復生,幾件舊物燒了也就燒了,你有甚麼好鬧的?”

“溫寧也是爲了陸氏着想,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哪有半點陸太太的體面?”

我把骨灰盒勒進懷裏,一步步後退,心口疼得發顫。

原來母親在他眼裏,是這樣的微不足道。

以至於他可以仍有人毀掉她存在過的最後一點證明。

溫寧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勸道:

“算了聞舟,太太可能也是一時想不開。”

“她肯定還是識大體的......”

她說着又要伸手來奪骨灰盒。

我崩潰地揮開她的手。

“哎呦!”

溫寧喫痛,喊了一聲。

陸聞舟臉色驟沉,上前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柒柒,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已經兩天粒米未進,整個人輕得像一張紙。

爲了護住懷裏的骨灰盒,我腳下一空,後腰重重砸在青石臺階上。

小腹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溫熱的血順着腿根往下淌,染紅了裙襬。

然後整個人,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聽到病房外傳來醫生的聲音:

“陸先生,幸好送來得及時。”

“太太已經懷孕六週了,剛纔這一摔,差點就沒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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