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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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然得到了一座舊鐘,只要我按下鐘頂的簧片,時間就能倒回三天前。
於是。
妹妹淋雨感冒,父親讓我時光倒流,他去給妹妹送傘。
妹妹跟人吵架吃了虧,母親讓我時光倒流,她去幫妹妹吵架。
妹妹面試失利,我的未婚夫顧嶼讓我時光倒流,親自去面試現場給她發offer。
因爲舊鐘的存在,妹妹過得無憂無慮,順風順水。
可沒人知道,每按一次舊鐘,我就會逐漸失去一段記憶。
起初是昨天吃了甚麼早飯,後來是我的生日,再後來,我站在準備了三年的晉升現場,突然連第一句話都想不起來。
聚餐時我和他們說了這件事。
空氣寂靜了半晌,妹妹不情不願的看着我。
“姐,你不想看我過好日子就直說,犯不着找這種藉口。”
父親氣的拍桌子。
“這麼斤斤計較,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
母親也勸我。
“你和姜悅是姐妹,你幫她就是幫你自己,做人不能這麼小氣。”
只有顧嶼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不想按,就不按了。”
我含着淚在桌子底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至少,還有顧嶼站在我身後。
一頓飯不歡而散,但沒人再提讓我倒流時間的事。
直到我和顧嶼婚禮的前三天,姜悅非要穿我的婚紗去拍照。
我閨蜜蕭蕭攔了一句,姜悅在婚紗店和蕭蕭吵了起來。
當晚,有人把視頻發到了網上,姜悅被大批網友指責,哭着說自己不想活了。
母親急得拉住我的手。
“寧寧,你再按一次舊鐘,只要回到三天前,攔住悅悅穿婚紗,後面的事就不會發生。”
我抽回手。
“我說過,每按一次,我都會失去一段記憶。”
母親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不耐煩。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拿這種話嚇唬我們?”
“你從小記性就不好,忘了幾件事也能怪到舊鐘頭上?”
父親冷着臉打斷我。
“別演了,按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悅悅現在連死都說出來了,你還抓着幾段破記憶不放,怎麼能這麼自私?”
我顫抖着甩開母親的手,含着淚想走。
才轉身,顧嶼一把拉住我。
“再按一次。”
我指尖一點點發冷。
“顧嶼,你還記得自己之前說過甚麼嗎?”
他沉默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我相信你最近壓力很大,但姜悅現在情緒不穩定,網上那些人甚麼話都敢說,真出了事,我們誰也承擔不起。”
原來,他不信。
那晚聚餐,他摸着我的頭,說以後不想按就不按了,也不過是在哄我。
真輪到姜悅受委屈,我的記憶照樣可以被拿去填坑。
我沒再爭辯,抬手按下舊鐘。
下一秒,牆上的時鐘瘋狂倒轉,我重新回到了三天前。
顧嶼反應極快,確認時間後立刻抓起車鑰匙趕往婚紗店,在姜悅穿上我的婚紗前把人攔了下來。
爭吵沒有發生,視頻沒有被髮到網上,姜悅自然也沒有遭遇網暴。
晚上,顧嶼回到家,從背後抱住我。
“事情解決了,別怕。”
他的懷抱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可靠,可我已經不會再因爲這份溫柔心軟。
我掰開他的手,摘下婚戒放在餐桌上。
“婚禮取消吧。”
顧嶼低頭看了一眼戒指,臉上沒有意外,反而露出幾分無奈。
“就因爲我今天先去找了姜悅?”
“因爲你明知道我可能會失憶,還是讓我按了。”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他替我拉開椅子,語氣平穩得像在處理一場普通的爭執。
“姜寧,你只是心裏不舒服,想讓我哄你,可以,我哄,但別拿結婚開玩笑,你準備了三年,不可能真不嫁。”
門鈴在這時響起。
姜悅提着一盒甜點站在門外,眼睛紅紅的。
“姐,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你纔跟姐夫吵架。”
我沒讓她進門,她卻越過我看向顧嶼。
“姐夫,你別怪姐姐,她就是太在乎你,纔會喫我的醋。”
顧嶼臉色冷了下來。
“姜悅,回去。”
“我只是想道歉。”
“你的事已經解決了,剩下的是我和姜寧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
顧嶼替我關上門,又把姜悅送來的甜點扔進垃圾桶,動作利落,沒有給她留半點曖昧的餘地。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因爲這份維護感動。
可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他看得穿姜悅的小心思,卻看不見我是真的要走。
手機很快響了起來。
姜悅在家庭羣裏發了一大段話,說我因爲顧嶼幫她而鬧退婚,讓爸媽這幾天別來刺激我。
父親立刻回覆。
“馬上結婚了還耍小孩子脾氣,像甚麼樣子。”
母親也跟着勸我。
“顧嶼只是救個急,你非要跟自己妹妹爭輸贏嗎?”
顧嶼拿過我的手機,直接在羣裏回了一句。
“姜寧沒有錯,這件事到此爲止。”
他將手機還給我,重新拿起那枚婚戒。
“接下來三天,我陪你,你想去哪裏,想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等你消氣了,我再給你戴上。”
他很耐心,也很自信。
因爲過去七年,不管他做了甚麼,我最後都會回到他身邊,他以爲這次也不會例外。
我沒有接戒指,只低頭看向桌上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的我大約十歲,正揹着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背面寫着一行已經褪色的字。
【姜寧和姜悅,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我盯着看了很久。
“這個小女孩是誰?”
顧嶼抬手捏了捏眉心,只當我還在賭氣。
“好,我知道你有多生氣了,以後她的事我不管,你也別再裝了。”
他轉身去廚房替我熱牛奶。
沒過多久,熟悉的香味便從廚房裏飄出來。
他還記得我睡前要喝牛奶,也記得溫度不能太高,否則我會嫌燙。
他記得我所有的習慣。
唯獨不記得,我說過舊鐘會喫掉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