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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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王府,我決定回洛家。
至少親耳聽到他們是真的不要我了。
可到門口才發現,那熟悉的院子早已空置。
隔壁府宅的新婦不認得我,好心提醒:
“洛家父子升了大官,早就搬到皇城主街去了。”
恰在此時,掛着洛字旗的馬車路過。
車內母親身邊,坐着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女子。
“冬日宴貴女們皆會到場,今日要爲你多置辦幾身行頭。”
女子靠近母親懷中,撒嬌道:
“就知道母親最疼昭昭了。”
那般親密無間,讓我的眼眶忍不住泛起潮意。
本能地衝出去,攔在了馬車前。
驚馬騰起將我撞倒在地,鮮血氳出衣衫。
“誰這般不長眼?!”
母親邁出馬車,看到我的瞬間神情緊張,四下打量無人後才強硬地將我推上車。
動作粗暴,生怕多一刻便會被人發現。
“你怎麼會在皇城?!誰讓你回來的!”
質問聲淒厲,嚇得身旁女子怯生生開口:
“母親,她是誰?”
我怔怔地看着那女子,喉嚨苦澀,“你憑何叫母親?”
“我是洛府養女洛昭昭,叫母親怎麼了?”
養女。
我尚在人世,爹孃卻另有旁人承歡膝下。
不留一絲餘地地隔斷了血脈親情。
母親不耐斥責道:
“你跑來這裏攝政王可知道?”
三年未見,我滿身傷痕。
母親卻只關心是否會得罪了攝政王,斷了洛家的滿門榮耀。
直到馬車從後門進入洛府,母親才長舒口氣。
“別怪娘狠心。”
“若與你牽扯,你爹和哥哥的前程堪憂。”
我看着她眼角紋路,胸腔裏苦到發澀。
心中疑惑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爲表忠心,已將親情另許旁人,是真的不要我了。
“母親放心。”
我垂下眼眸。
“我不會讓你們爲難。”
母親眼圈一紅,有些語塞。
半晌才道:
“你父兄若無王爺幫襯,此生絕難出頭。”
“你爲人女爲人妹,該多擔待。”
“今日你且留下一夜,明日雞鳴前務必離開。”
我沉默點頭。
母親又補了一句:
“我也是怕落人口實,你別多想。”
今日回來,我已經死心,又怎麼再多想。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父親回府便開口訓斥:
“果然不出王爺所料,你當真尋來了。”
“男子誰不是三妻四妾,更遑論是王爺,你簡直不知好歹!”
哥哥也在旁幫腔:
“還拿不成婚便會死這種謊言誆騙,洛冥漪你知不知羞?”
父親不容置喙地下了定論:
“我已與王爺商定,三日後你以丫鬟的名義自洛府出嫁。”
即便我已存死志,不在意虛名。
卻仍在此刻屈辱到難以接受。
“憑甚麼?”
父親眸光黑沉。
“那沈姑娘是醫女出身,不可與三品官嫡女平起平坐,若是丫鬟便無可厚非。”
“而且你在南胡受辱,早已毀了清白,我洛家丟不起這個人。”
“更何況昭昭也許了人家,不日便要出嫁,總該顧及聲名。”
我僵在原地。
丟人、清白、聲名......
每個字都像是無情利刃,活生生刨開了我的心。
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奪走了洛府嫡長女的身份,奪走了爹孃、兄長的疼愛。
到頭來還要我爲她的體面犧牲。
洛昭昭怯懦地躲在母親身後。
“那這幾日可要將東廂房讓與......姐姐?”
母親忙道:
“甚麼姐姐,小姐哪有叫丫鬟姐姐的道理,讓旁人聽去可還了得?”
“她在南胡受罪慣了,哪裏都能睡,你可不一樣。”
說完才轉向我。
“冥漪,反正就三日,你便住在後院偏房吧。”
我如同行屍走肉般去了偏房。
滿屋潮腐氣息撲面而來。
闊別三年,我早已成了洛家的棄子。
如這閒置的破屋般,只剩污名與嫌棄。
母親帶着洛昭昭跟進來,將幾份契書放在我面前。
“當年你突然出事,還未來得及處理祖母留給你的商鋪和田產。”
“那畢竟是洛家的東西,落在丫鬟身上終是不合適。”
“昭昭下月也要出嫁,我與你父親覺得,還是......”
到最後,她的語氣漸漸踟躕。
“轉到昭昭名下吧。”
我緩緩抬眸,逆着昏黃光影看向母親。
怪不得他們會同意我留在府中,原來不是看中了最後未了的親情。
我苦笑一聲,提筆在契書上簽字畫押後遞還回去。
母親怔愣片刻,才伸手接過。
離開前用力將我攬入懷中,語調難得溫柔:
“冥漪,等以後外頭非議平息,我們便會認你回來。”
可惜啊。
我早已沒有以後。
一口血意翻湧上來,胸口詭異地疼。
我喚出系統:
“我會如何死?”
系統語氣晦澀:
【邪毒入侵,七竅流血而亡。】
挺好的。
至少這般死相,足夠他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