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五年前,陸執與死對頭裴野同時登門求娶我。
陸執紅着眼許我一生一世,
我選了他,拿半座沈家馬莊扶他從微末小卒一路封侯。
可他封侯那晚,替我暖着凍傷的手,
反手卻把一紙和離書推到我面前:
“她救過我的命,不能做妾。”
“你先讓一讓,等過了風頭,
我再納你回府,往後府裏的事還是你做主。”
我看着手背上替他擋風雪落下的凍瘡疤,
以爲他是被恩情逼得沒法子。
直到看見他把我親手馴的千里馬,
披紅掛綵送去給新婦撐排場,
卻在我院裏停了一頂給妾室坐的粉紗小轎。
陸執跟同僚打賭,說我愛慘了他,
撐不過三天就會乖乖鑽進小轎回來求他。
我反手按紅了和離書,連夜牽走滿槽戰馬。
他不知道,我剛走出侯府大門,
當年被我拒過婚的裴野就橫馬攔在巷口。
那個佔了北地半壁馬市的男人扔下聘雁:
“沈大當家,陸執眼瞎讓你做妾,
我裴野求你做平起平坐的正妻,你敢不敢嫁?”
......
我將陸執剛塞給我的暖手銅爐隨手丟在廊下,拎着馬鞭走出正房。
前廳慶功宴正熱鬧,陸執端着酒杯被一衆副將簇擁在中間。
看見我出來,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衝我招手。
“阿昭,過來。”
“既想通了,就當着諸位兄弟的面給雪兒敬杯茶。”
滿院將領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主位上的姜雪扶了扶赤金鳳冠,將茶盞遞到我面前,柔聲開口:
“姐姐快別多禮,雖說侯爺讓你暫居妾位,可我心裏是敬重姐姐的。”
“明日我與侯爺遊街的頭馬,還得勞煩姐姐替我牽一牽。”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隻羊脂玉鐲,晃得我眼睛生疼。
三年前陸執在死人堆裏發高燒,是我當了孃親留下的玉鐲,換回老山參吊住他的命。
去年他贖回來鎖在匣子裏,說等封了侯再親手給我戴上。
原來是留着給救命恩人充排場的。
我沒接茶,從袖中抽出按好手印的和離書,啪地拍在喜桌上。
“茶就不喝了,怕折了姜姑娘的壽。”
“和離書我簽好了,這定遠侯府,我沈昭不奉陪了。”
陸執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
“沈昭!你鬧夠了沒有!”
“私下跟你說得清清楚楚,不過讓你暫退一步,你非要當衆給我難堪?”
姜雪眼圈一紅,往陸執懷裏縮了縮:
“都是雪兒不好......姐姐若是容不下我,我這就把命還給侯爺!”
陸執一把將她護住,厭惡地瞪着我:
“你看看你渾身那股馬汗味,哪有半點主母氣度!”
“雪兒當年在雪地裏救我落下病根,你身子骨皮實,讓一讓她怎麼了?”
“今晚你要是敢走出這大門,不出三天,你哭着跪在門口我也絕不納你!”
我看着這個我真心愛了五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痛快。
好在今天看清了他,還不算晚。
我嗤笑一聲,解下腰間管着前院後倉的銅鑰匙,隨手扔進炭盆裏。
“我是跑馬場的人,天大地大,哪兒都比你這破院子敞亮。”
我將兩指放進脣邊,吹出一聲極清亮的呼哨。
後槽頓時傳來驚天動地的嘶鳴,馬蹄聲如悶雷炸響!
我陪嫁的頭馬“踏雪”撞斷木欄,帶着三十多匹精壯的沈家良駒衝進前院!
老馬伕老秦帶着護院勒馬停在我身後:
“大小姐,咱們沈家的馬全清出來了!”
姜雪急得失了體統:
“侯爺!她把馬全牽走了,明日咱們拿甚麼遊街啊!”
陸執上前一步就要抓我的馬繮:
“沈昭!這些馬養在侯府就是軍產,誰準你帶走的?”
我手腕一抖,馬鞭擦着他的手背狠狠抽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陸執觸電般縮回手,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翻身上馬。
“這三十八匹馬全姓沈,連草料都沒花過你陸家一文錢!”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抖繮繩。
“陸執,當年我能扶你上青雲,如今就能讓你這侯府變成空殼子。”
“明日遊街,你自己揹着你的救命恩人走吧!”
馬蹄踏碎侯府門檻,絕塵而去。
剛出巷口,一匹烏黑的汗血寶馬正橫在雪地中央。
馬背上的男人披着玄色大氅,手裏拎着兩壇烈酒,正是五年前被我拒婚的裴野。
他挑眉看着我身後的浩蕩馬羣,勾脣一笑:
“我還當沈大當家要在陸執那破院子裏困一輩子。”
“怎麼,離了那個白眼狼,敢不敢跟裴某喝杯散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