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貧困生葉青用邪術和我換了身體。
上一世,我哭着告訴所有人,我纔是暮家真正的千金。
可爸媽不信,未婚夫也不信。
他們把我當瘋子送進精神病院,後來葉青又把我賣進深山。
我被老光棍打斷手腳,活活折磨至死。
死後我才知道,換身只有三十天。
再睜眼,我回到了換身後的第一天。
1.
我走到鏡子前,鏡子裏映着一張清秀卻怯懦的臉。
皮膚粗糙,頭髮發黃。
是我爸媽資助的貧困生葉青。
耳邊又響起骨頭斷裂的脆響,連深山裏潮溼的泥腥味都跟着鑽進鼻腔。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裏醒來。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抓着媽媽一遍遍說,我纔是暮歲歡。
可換來的是鎮靜劑、精神病院的束縛帶。
再後來,是山裏那間終年見不到太陽的屋子和被打斷的手腳。
我閉上眼,等胸口那陣翻湧慢慢過去。
門恰好被推開。
葉青頂着我的臉走進來。
見我沒哭沒鬧,她反倒有些掃興。
“怎麼這麼安靜?不出去告訴叔叔阿姨,你纔是暮歲歡?”
我看着她:“你已經拿到保研資格了,只要正常畢業,以後一樣能過得很好。爲甚麼非要搶我的人生?”
葉青嗤笑一聲,“保研有甚麼用?讀那麼多年書,畢業了不還是給別人打工?”
她低頭看了眼腕上的鑽石手鍊,“可你不一樣,甚麼都不用做,最好的東西就有人送到手裏。”
“換成現在的你,你不想換回去?”
見我不說話,她又笑:“不過你鬧也沒用,我有的是辦法把你從暮家趕出去。”
趕出去。
我聽見這三個字,胸口那根繃着的弦忽然鬆了些。
她只想着把我趕走,從沒想過一定要S我。
原來,她根本不知道三十天的規則。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就好玩了。
晚飯時,我媽夾了一筷子涼拌秋葵放進葉青碗裏。
“歡歡,你最喜歡的,多喫點。”
葉青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從小愛喫秋葵,葉青卻最討厭。
以前她還跟傭人抱怨,說這東西黏糊糊的,嚥下去都噁心。
可我媽正笑着看她。
葉青只能夾起來喫下去,嚼到最後,臉上的笑都有些僵。
我爸沒留意,只顧着跟她說出國的事:
“手續都差不多了。下個月出去以後先好好讀書,公司的事不急,等回來再慢慢學。”
葉青眼睛發亮,“好的,爸。”
我爸笑着點頭,又問我:“葉青,你的保研也定了吧?”
“嗯。”
“這些年你一直很爭氣,我們也算沒白幫你。好好讀,以後一樣有前途。”
我媽也說:“你肯喫苦,畢業以後日子不會差的。”
我握着湯匙,半天才說:“謝謝暮叔叔,暮阿姨。”
他們正把原本屬於我的未來,一句句說給葉青聽。可真正讓我難受的,是他們此刻對“葉青”的好。
這些年,他們是真的盼她有出息。
飯後半小時,樓上突然亂了起來。
葉青說,她的粉鑽項鍊不見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我爸拍下來的成年禮,價值幾百萬。
保姆遲疑着說:“下午......葉小姐好像去過大小姐房間。”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沒辯解:“既然懷疑我,就搜吧。”
我媽第一個皺眉,反而擋在我前面。
“不可能。葉青在家裏住這麼多年,她不是這種孩子。歡歡,你是不是放到別處忘了?”
葉青明顯怔了一下,很快低頭:“那就......再找找吧。”
十分鐘後,保姆從我的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了那條粉鑽。
客廳一下安靜。
我媽看了項鍊很久,才轉向我:“爲甚麼?歲歡一直把你當朋友,我們這些年也沒虧待過你。”
“你真喜歡甚麼,跟阿姨說不行嗎?”
那一瞬間,我幾乎脫口而出,媽,我就是歲歡。
可話到了嘴邊,我看見葉青正死死盯着我,像是等不及看我崩潰,看我再像上一世那樣哭着求人相信。
我把那句話咽回去。
“對不起。”
葉青臉上的期待僵了僵,很快挽住我媽:
“媽,算了吧,東西找回來就好。葉青可能只是一時糊塗,我也不想真把她毀了。”
我爸嘆氣:“這件事到此爲止。葉青,你以後別再犯。”
他們還想替她壓下來。
我抬起頭:“報警吧。”
我爸愣住,“甚麼?”
“東西是我偷的,我認。做錯了,就按規矩處理。”
“葉青,你別賭氣。”我爸臉色沉下來,“這條項鍊價值很高,一旦留下正式記錄,學校知道了,你的保研都可能受影響。”
我注意到,葉青聽見“保研”兩個字時,眼神一下亮了。
“我知道,報警吧。”
二十分鐘後,警車到了。
因爲項鍊已經找回,暮家也明確表示不追究,最後沒有立案,但接警記錄和詢問筆錄都留了下來。
臨走前,警察又問我:“確定是你拿的?”
“確定。”
餘光裏,葉青站在樓梯旁,手機屏幕一直亮着。
她在錄音。
警察走後,我爸媽叮囑傭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往外傳。
我媽疲憊地揉着眉心:“孩子還要念書,別因爲這一件事,真把她以後毀了。”
葉青乖乖挽着她:“媽,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當然會說,而且一定比誰都着急。
2.
第六天上午,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導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葉青,馬上來辦公室。”
“有人舉報你涉嫌盜竊,錄音、警方詢問材料,全送到學院了。”
我合上書:“好,我現在過去。”
到辦公室門口時,葉青果然在那裏。
她抱着手臂笑了笑:“現在進去,你的保研大概率就沒了。你頂着我的身份,沒錢、沒人脈,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點成績。”
我伸手去推門,她卻擋住。
“求我。你求我一句,我現在就進去跟老師說,項鍊的事是誤會。”
“不用。”我繞過她進了辦公室。
導師桌上攤着葉青幾篇論文,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改過的紅筆痕跡。
見我進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你四年專業第一,推免名單都公示了!爲甚麼偏偏這個時候出這種事?”
我垂下眼,“對不起,老師。”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他嘆了口氣,“暮家沒有實際追責,只要暮小姐願意證明這是私人誤會,學院這邊我還能幫你爭取。你別犯軸。”
正好,他看見門外的葉青。
“暮同學,你進來一下。項鍊的事到底是不是誤會?”
葉青走進來,卻說:“老師,我想跟葉青單獨談兩句。”
到了走廊盡頭,她臉上的溫柔就沒了。
“現在你的保研就在我一句話裏。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求我?”
我看着她:“你就這麼想聽?”
“當然。”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她盯了我幾秒,轉身回了辦公室。
“老師,項鍊確實是她拿的。”
“我個人可以不追究,可如果因爲我們暮家說幾句話,學校就對她網開一面,那對其他學生公平嗎?”
導師半天沒說話。
出來時,他又叫住我,把一份文件塞到我手裏。
“還有件事。你之前參加的科研培養計劃有品行約束。如果因爲這件事被取消資格,前期項目費用和違約金都要退回。”
我翻到最後一頁,“一百萬?”
“差不多。”導師看着我,“所以我才讓你去跟暮家談。葉青,別真把自己的路全堵死。”
我合上文件,“不用了,按校規處理吧。”
三天後,正式通知下來。
保研取消,科研項目解除資格,限期返還一百萬。
我站在佈告欄前時,葉青又出現在身後。
“沒了暮家,這個身份最大的依靠就是學歷。現在連這條路都沒了,痛不痛?”
她點了點賠償金額,“還有一百萬,你拿甚麼還?”
晚上回到暮家,爸媽已經知道了。
我爸先開口:“保研沒了就正常畢業,畢業以後來公司,我給你安排個基層崗位。”
“年輕人犯錯不是天塌了,別把自己徹底放棄。”
說到那一百萬,他停了停,“這筆錢,我先替你墊上。”
我媽立刻點頭:“對,先把項目的錢還了,別把路走絕。”
葉青幾乎立刻站起來:“爸,不能替她還。”
聲音太急,連我爸都看了她一眼。
她頓了頓,才放緩語氣:“我不是故意針對她。
就是因爲這一百萬,她纔會真的記住教訓。
這次暮家替她還了,下次呢?自己闖的禍,總得自己承擔。”
她轉向我:“一百萬還不起,就慢慢打工還。總不能每次都讓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吧?”
我看着爸媽。
他們在替“葉青”找退路,而他們的“女兒”,卻站在旁邊拼命想把這條路堵死。
我爸沉默片刻,問我:“葉青,你自己怎麼想?”
我的視線落到葉青臉上。
她在緊張。
她怕暮家真把這一百萬還了,怕自己挖出來的坑又被填平。
“我有辦法。”
深夜回房,我剛打開手機,葉青便推門進來。
“一百萬對現在的我來說,也就是一個限量款包的錢。
你跪下來,說你錯了,再說以後不跟我爭。我高興了,說不定真能替你還。”
我沒理她。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資料初審通過,請明日辦理後續手續。】
科研機構太正規,逾期也只是按流程追償。
不夠。
我要把債主換成一個三十天後絕不會輕易放過葉青的人。
第二天,我辦完高息私人借款手續。一百萬到賬後,我直接結清科研項目的費用和違約金。
新借款的還款日則定在第三十一天,也就是換回身體後的第一天。
3.
處理完債務,我收拾了幾件衣服,下樓時爸媽都在客廳。
“暮叔叔,暮阿姨,我沒臉再住下去了。”
我對他們鞠了一躬,轉身出了門。
接下來的日子,我住進南城最貴的酒店,喫最好的私房菜,做最貴的護理。
葉青這些年攢下來的存款,也被我一點點花掉。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換回身體只剩三天。
酒店門鈴響起時,葉青踩着高跟鞋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購物袋。
“欠着一百萬,還敢這麼花錢?”
我端起咖啡,“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
她冷笑一聲,從包裏抽出一張燙金請柬扔到茶几上。
暮歲歡,周敘白。
訂婚宴。
“一定要來。”她俯身看着我,“我想讓你親眼看看,你以前擁有的東西,現在是誰的。”
看到周敘白三個字,我的手指還是停了一下。
爸媽也好,暮家也好,我早已被上一世的結局磨掉太多期待。
可週敘白不一樣。
第三十天,訂婚宴在南城最大的宴會廳舉行。
葉青穿着高定禮服,被人羣簇擁在中央。
周敘白陪在她身邊,有人敬酒,他替她擋;裙襬被踩了一下,他自然地彎腰替她理好,起身還低聲問她累不累。
這些動作我太熟悉了。
以前,他也是這樣照顧我。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心口那點酸澀怎麼都壓不下去。
儀式開始,大屏原本在播放兩人的情侶照片,畫面卻突然一閃,換成了幾張聊天截圖。
備註名字:葉青,周敘白。
宴會廳瞬間譁然。
我的視線卻死死停在截圖日期上。
那一天,我還沒有和葉青換身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等周敘白。他在電話裏哄我,說公司臨時有事,讓我別等,早點睡。
可屏幕上寫得清清楚楚。
【葉青:她今晚不是在等你?】
【周敘白:我說公司有事。】
【葉青:幾點?】
【周敘白:九點,老地方。】
我的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在我還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周敘白臉色驟變,一把搶過主持人的話筒。
“假的!我和葉青從來沒有這種關係。
她以前確實對我有過一些不該有的想法,但我早就明確拒絕過她。這些聊天記錄明顯是僞造的。”
葉青很快走到他身邊,眼圈已經紅了。
“葉青,我知道你喜歡敘白,可今天是我的訂婚宴。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這種東西毀掉我們吧?”
她停了停,又像強忍着委屈:“你喜歡他,我不會怪你。可你不能因爲嫉妒,就僞造聊天記錄。”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偷竊、處分、保研取消、單方面暗戀、僞造記錄、破壞訂婚。
“葉青”這個名字,在他們嘴裏幾乎已經爛透了。
我看着臺上的兩個人,卻突然明白過來。
周敘白親口說,他和葉青從來沒有關係;葉青親口說,這些聊天記錄全是我僞造的。
他們爲了今天順利下臺,親手把以後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人羣很快被撥開。
我媽紅着眼睛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臉被打偏的瞬間,口腔裏很快漫開血腥味。
我沒有躲。
媽媽打的是葉青,可承受這一巴掌的人,是我。
她聲音抖得厲害:“葉青,這些年暮家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歲歡把你當朋友,我們也從來沒虧待過你。你爲甚麼一定要害她?”
我抬起頭看着她。
小時候發高燒,也是這隻手,一遍遍貼着我的額頭試溫度。
如今,它剛剛打了我。
我爸站在她身後,沉默很久纔開口:“從今天開始,暮家和你再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歲歡。”
我嚥下嘴裏的血腥味。
“好。”
我轉身往外走,剛到宴會廳門口,葉青便追了出來。
她攔住我,臉上的得意已經藏不住。
“保研沒了,還欠着一百萬。現在叔叔阿姨也不要你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裏的周敘白,“連你最在乎的人,也覺得你噁心。”
最後,她貼近我耳邊,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
“暮歲歡,你的人生已經被我毀乾淨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23:50。
還有十分鐘。
我沒跟她爭,繞過她走進夜色裏。
回到酒店,落地窗上映着葉青的臉,左邊臉頰還有些紅腫。
手機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往前跳。
23:59:58。
耳邊又響起葉青那句,你的人生已經被我毀乾淨了。
23:59:59。
下一秒,屏幕跳到00:00。
我看着玻璃裏的那張臉,脣角終於慢慢揚了起來。
緊接着,一陣熟悉的眩暈猛地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