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性子跋扈。

但爲了成爲太子妃,我不得不收斂本性,硬生生把自己裝成了京城第一淑女。

宮宴上,太子貼身婢女故意將滾燙茶水潑我一身,

然後她跪地哭求,眼裏卻滿是挑釁:

“葉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衆目之下,我習慣性端起大度做派,剛想溫聲說“無礙”。

眼前突然飄過幾行彈幕:

【這女主是忍者神龜吧?貼臉開大還能忍?難怪婚後第五年就被這婢女害死。】

【女主一輩子幫扶母族、穩固東宮,結果全家只是在利用她,根本沒當她是親人。】

【別忍了啊女主,反擊吧!】

【得了吧,爲了維持第一淑女的形象,她纔不會反擊。】

我嘴角的笑意瞬間冷透。

我爲家族苦心經營完美人設,最後竟落得被榨乾價值、被害死的下場?

去他的端莊大度!

裝乖太久,差點忘了老孃本性是睚眥必報。

下一秒,我揚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婢女臉上。

1.

“啪——”

清脆的巴掌聲落下,絲竹管絃之聲戛然而止。

全場死寂。

柳青蕪捂着迅速紅腫的半邊臉,跌坐在地。

眼底的挑釁還未褪去,便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

她尖叫出聲,聲音都在發顫:“葉小姐,”

主位上,太子凌錚猛地拍案而起。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玉階,一把將柳青蕪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葉執纓,你在幹甚麼?!不過是失手灑了一杯茶,你怎麼能當衆動手傷人!”

眼前,幾行彈幕再次幽幽飄過。

【不是?甚麼情況?女主怎麼突然扇人了?】

【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忍者神龜呢?】

【女主轉性了?不過扇得好爽啊救命!】

我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看清楚了。”

我指着身上那件被滾燙茶水洇出一大片污漬的衣裙,聲音清泠。

“這可是皇后娘娘前日御賜的‘浮光錦’!”

凌錚緊皺着眉頭看着我。

“這件浮光錦乃是皇后娘娘御賜之物。她將滾燙茶水潑在御賜衣料之上,便是對中宮大不敬!”我上前一步,逼視着躲在凌錚身後的柳青蕪,

“我只是替娘娘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而已。”

“還是說,太子殿下覺得,皇后娘娘的顏面,比不上一個貼身婢女?”

凌錚被噎得臉色鐵青,死死盯着我,眼裏滿是錯愕。

大概在他心裏,

我永遠是那個溫良恭儉的京城第一淑女。

彈幕再次飄過:

【女主幹得漂亮!就該這樣!】

【打得好!這衣服可是女主熬了三個大夜給皇后抄經換來的,這綠茶就是故意毀的!】

凌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但語氣依舊帶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好一張利嘴!葉執纓,你這京城第一淑女的名頭,看來也不過是徒有虛名吧。”

“多謝太子誇獎。”

我不再像往日那般惶恐,而是拂了拂衣袖,神色淡漠。

“臣女衣衫不潔,恐衝撞了太子殿下,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我行完禮,便轉身離開,只留下滿殿目瞪口呆的衆人。

剛踏入葉府大門,迎面便是一個茶盞砸在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逆女!給我跪下!”

父親葉秉正鐵青着臉坐在正堂,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知不知道你在宮宴上闖了多大的禍?!平日教你的那些禮節你學哪裏去了!”

“你竟敢當衆頂撞太子,還打了他的婢女,你是不是瘋了!”

旁邊的趙姨娘捏着帕子添油加醋:

“執纓啊,你要是在府裏任性就算了。”

“那可是東宮啊!你這一鬧,影響你和太子的婚事怎麼辦,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

我冷眼掃過趙姨娘做作的嘴臉,視線落在葉秉正身上。

“我既然是未來太子妃,那我發落一個衝撞我的賤婢,有何不可?”

葉秉正氣得鬍子發抖,猛地拍向手邊的黃花梨木桌:

“蠢貨!誰不知那柳青蕪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當衆打她的臉,就是在打太子的臉!”

他指着我的手直哆嗦,咬牙切齒道:

“太子殿下最喜溫順乖巧、不妒不爭的女子!你今日這般潑婦做派,豈不是把你這幾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全毀了!”

“而且從前那賤婢扯壞你的繡品、弄死你養的雀兒,你爲了顧全大局不都忍下來了嗎?怎麼今日偏偏就忍不了了!”

“是啊,我忍了她太多次了。”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所以現在,我不想忍了。”

彈幕適時飄過:

【看吧,他們只會讓女主忍,根本不關心女主。】

【這家人真噁心,女主後來被婢女害死後,他們連眼淚都沒掉一滴,只把女主當墊腳石。】

【可不嘛,轉頭就把庶妹塞進東宮了,太沒良心了。】

我冷眼看着他們。

想起五歲那年,母親去世,我被他們以“八字相剋”爲由,扔在鄉下莊子。

冬日大雪,我穿着單衣,和野狗搶半個發餿的饅頭,凍得十指生瘡,險些死在一個破廟裏。

直到八歲那年,國子監祭酒偶然路過,批了我一句“命格極貴,有鳳儀之姿”。

家裏人才敲鑼打鼓地把我接回京城。

爲了不再捱餓,也爲了得到家人的愛。

我收斂本性,按照他們的要求,

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婉端莊的完美木偶。

我以爲我努力成爲太子妃,就能換來一絲親情。

可到頭來,我不過是他們用來攀附皇權、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你說甚麼?反了你了?我看這次得讓你長長記性。”

“來人,請家法!”

藤條帶着風聲狠狠抽下。

我沒有躲。

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半空中的藤條。

粗糙的藤刺扎破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看着葉秉正,一字一頓道:

“太子妃,我不想當了。”

2.

葉秉正愣在原地。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失心瘋!你是被鬼迷了心竅!”

他猛地轉頭,衝着門外的家丁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來人!把這逆女捆了,扔進祠堂!”

趙姨娘捏着帕子掩住脣角偷笑:

“老爺息怒,大小姐怕是糊塗了,不知天高地厚。”

“讓她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三天三夜,餓上幾頓,自然就懂規矩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庶妹葉婉瑩也嬌滴滴地接話。

“長姐,你得罪了太子,可別連累我們葉家滿門跟着你掉腦袋。”

幾個家丁拿着麻繩,氣勢洶洶地朝我逼近。

我沒等他們靠近,手腕猛地發力。

倒刺藤條從葉秉正手裏硬生生抽出。

掌心的鮮血順着藤條滑落,滴在地磚上。

我反手一揮。

藤條帶着凌厲的風聲,擦過趙姨娘的鼻尖。

“砰——”

趙姨娘手邊那套她最寶貝的極品青花瓷茶盞瞬間炸裂。

滾燙的茶水混合着尖銳的瓷片四下飛濺。

“啊!”葉婉瑩捂着臉尖叫出聲。

一道細長的血痕順着她的臉頰淌下,滴在價格不菲的蜀錦長裙上。

彈幕在眼前幽幽飄過。

【臥槽!女主這戰鬥力,以前真是委屈她了!】

【早該這麼幹了,這羣吸血鬼!】

葉秉正氣得臉色發紫,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反了!反了!叫護院!把她拿下!”

我晃着手裏的藤條,一步步逼近葉秉正。

“父親要關我,不如先想想怎麼向御史臺解釋。”

“去年淮南水患,朝廷撥下來的三十萬兩賑災銀,父親的私庫裏,可是多出了整整八萬兩。”

葉秉正倒吸一口涼氣,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

滿屋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我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發抖的趙姨娘。

“還有趙姨娘,城南那幾家當鋪背地裏放印子錢,逼死了三條人命。”

“這些罪證,若我交到大理寺,不知爹和姨娘擔不擔得起這罪責?”

大廳裏瞬間死寂。

葉秉正臉上的狂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慘白。

趙姨娘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連臉上的脂粉都掩不住那一臉的驚恐。

葉婉瑩不知死活,居然從袖子裏摸出一根金簪,朝我後背扎過來。

“賤人!你敢毀我的臉!”

我連頭都沒回,側身避開,反身一腳踹在她的心窩上。

葉婉瑩重重撞在紅木柱子上,連叫都沒叫出聲就暈了過去。

我走到趙姨娘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交出來。”

趙姨娘哆嗦着嘴脣,連聲音都在發飄。

“交......交甚麼?”

“我母親當年十里紅妝抬進葉家的嫁妝。”

“還有葉家庫房的鑰匙。”

趙姨娘求救般看向葉秉正。

葉秉正死死咬着牙,一言不發。

我用帶血的藤條敲了敲桌面。

“不給的話,我有辦法明天就把你們在罪證擺在御史臺上。”

次日清晨。

院子裏擺滿了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我剛覈對完最後一張地契,院門就被人推開。

東宮的太監總管福公公帶着幾個侍衛,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他手裏拂塵一甩,尖着嗓子高聲喊道。

“太子殿下有令,命葉執纓即刻進東宮!”

3.

東宮大殿。

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安神香。

柳青蕪換了一身素白的紗裙,眼眶紅腫,像只受驚的兔子般依偎在凌錚的身邊。

看到我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往凌錚身後躲了躲。

凌錚坐在紫檀木雕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我。

“葉執纓,孤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隨手抓起一個茶盞,狠狠砸碎在我腳邊。

瓷片飛濺,劃破了我的裙角。

“跪下,給青蕪磕頭認錯。”

“否則,孤讓你做不了太子妃!”

我垂下眼簾,看着腳邊碎裂的瓷片,一點點撫平袖口上的褶皺。

“殿下要臣女認甚麼錯?”

“臣女身爲未來的太子妃,教訓一個衝撞御賜之物的奴才,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皇家體面,中宮威儀,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奴婢的眼淚?”

我抬起頭,直視凌錚那雙因憤怒而充血的眼睛。

“若殿下覺得臣女維護皇家顏面是錯的,那這太子妃,臣女不當也罷。”

彈幕在眼前飛速閃過。

【女主智商在線!就該用魔法打敗魔法!】

【太子這偏心眼太噁心了,女主趕緊跑!】

凌錚被我的話堵得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葉執纓!”

“你仗着母后的勢,恃寵生驕,冥頑不靈!”

“來人!把她給孤拖到殿外去!”

“沒有孤的命令,就在暴雨裏給孤跪着!”

“甚麼時候磨平了你這身傲氣,甚麼時候再起來!”

殿外雷聲轟鳴,暴雨如注。

我推開試圖拉扯我的侍衛,轉身步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衫。

我走到漢白玉階下,脊背挺得筆直,重重跪了下去。

整整三個時辰。

雷電交加,雨水順着我的臉頰瘋狂砸下。

我沒有低頭,也沒有求饒。

直到夜幕降臨,福公公才撐着傘走出來傳話。

“葉小姐,殿下說了,今日算是個小懲大誡。”

我沒有理他,撐着發麻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拖着極度虛弱的身體走出了東宮。

剛踏進葉府,一陣天旋地轉,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的正午。

額頭燙得像火燒,喉嚨裏滿是腥甜的血氣。

門外傳來葉秉正諂媚的笑聲,夾雜着趙姨娘激動的催促。

“快!快把大小姐扶出來!聖旨到了!”

丫鬟翠兒紅着眼眶,半拖半抱地將我扶出房門。

前院裏,香案已經擺好。

葉家上下穿戴整齊,喜氣洋洋地跪了一地。

皇帝特派的冊封使臣站在香案前,手裏捧着明黃色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氏長女執纓,溫良敦厚,品貌出衆,特冊封爲太子正妃,欽此——”

使臣笑眯眯地捲起聖旨,看向我。

“葉小姐,接旨謝恩吧。”

葉秉正拼命朝我使眼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鬆開翠兒的手,膝蓋一軟,跪伏在地。

血氣翻湧。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噗——”

一大口鮮血猛地噴湧而出,將面前的青石板染得殷紅。

我大口喘着粗氣,虛弱道:

“臣女......福薄。”

“身患絕症,恐命不久矣。”

“實在無法侍奉東宮,懇請聖上......”

“收回成命。”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