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爸是愚孝男,我媽是受氣包。

負負得正,生出了我這個不孝又暴脾氣的女兒。

五歲時,小叔故意摔壞我的玩具,我轉頭在他鞋裏倒滿了502。

八歲時,奶奶罵我賠錢貨,我當晚在她飯裏摻了小石子。

十歲時,大姨要把我養的小狗吃了,我反手搶過她的孩子要往水裏扔。

怕我把老家掀了,爸媽連夜帶我進城生活。

直到我考上大學這年的中秋,奶奶裝病騙我們回村。

剛進門,奶奶就中氣十足地發號施令:

“老大媳婦,趕緊去把全家衣服洗了再做頓飯!”

“還有老大,明天把你城裏的房子過戶給你弟當婚房!”

“至於這丫頭,我收了隔壁王麻子的十萬彩禮給你弟買車,早點讓她嫁過去吧。”

我倚在門上冷笑道:

“奶奶,十萬哪夠買車錢?不如您自掛東南枝,再收點喫席錢來湊湊?”

1.

老太太聽完我的建議,喉嚨裏發出“咯咯”兩聲。

順勢就往那水泥地上一躺,雙腿亂蹬,雙手用力拍打着地面。

“我不活了!親孫女咒我死啊!老天爺你睜睜眼吧,劈死這個不孝的畜生!”

我爸一看這架勢,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身邊。

他連連磕頭,

“媽,您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說着他轉過頭瞪着我。

“大逆不道的東西,還不趕緊給你奶奶跪下磕頭認錯!”

看着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我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我爸,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大孝子。

我十歲那年,高燒39.8度,在鎮診所裏燒得渾身抽搐。

大夫剛把退燒針拿出來,奶奶一個電話打過來。

她說心口疼,想喝老母雞湯。

我爸二話沒說,把我一個人扔在診所。

他冒着大雨跑回十里外的鄉下,去給老太太S雞拔毛。

要不是診所大夫心善給我打了針,我早就燒成傻子了。

現在,他又想按着我的頭,去成全他的孝道。

“哥,不是我說你,你這閨女在城裏養野了,連長幼尊卑都不分了。”

小叔莊強靠在門框上,吐了口瓜子皮。

“連長輩都敢咒,我看就是欠收拾!”

而我媽站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她被奶奶指着鼻子罵“生不出兒子”罵了整整十年。

她剛生下我那年,還在坐月子。

奶奶大冬天的就硬逼着她去河邊砸開冰窟窿,給全家人洗大厚棉襖。

因此落下了一身的病,再也懷不上孩子。

可即使被這樣對待,她骨子裏的懦弱還是沒改。

現在也是,她習慣性地縮着脖子,端起那個裝滿髒衣服的大盆。

隨即堆起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看向奶奶和小叔。

“別吵了,都是一家人。”

“我這就去洗衣服,馬上就做飯,有事咱坐下好好商量......”

我見她這樣,便大步上前,就拽住她的胳膊。

另一隻手直接把大盆從她手裏奪了過來。

我爸剛要發作,指着我的手還沒抬起來。

我先一步開了口,聲音冷得掉渣。

“洗衣服做飯是吧?我來。”

我端起鐵盆,徑直走向後院。

後院牆角,是老太太養了兩頭豬的豬圈。

前幾天似乎下過雨,豬圈旁邊的泥坑裏發酵着半個月的豬糞。

我走過去,手腕一翻。

將一盆衣服全部倒進了散發着惡臭的豬糞坑裏。

我順手抄起牆角的長木棍。

在糞坑裏用力攪和了幾下。

黑乎乎的豬糞完美地包裹住了每一件衣物。

我扔掉木棍,拍了拍手,轉身進了廚房。

竈臺旁放着半桶餿了幾天的泔水。

爛菜葉、剩飯渣、還有不知道甚麼動物的碎骨頭。

我拿起大鐵勺,滿滿當當舀了一大鍋。

端起大鐵鍋,我大步走回堂屋。

“砰!”

大鐵鍋重重砸在飯桌上。

酸臭的汁水濺得到處都是。

我拉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飯做好了,喫吧。”

後院突然傳來一聲S豬般的慘叫。

小叔衝到豬圈旁,看着糞坑裏浮沉的鞋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名牌衣服,莊瑜你個瘋子!我要弄死你!”

他氣急敗壞地在糞坑邊跳腳,卻嫌臭不敢伸手撈。

堂屋裏,裝暈的奶奶聞到桌上的酸臭味。

她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這回不用裝,她看着那一鍋豬食,氣得真翻了白眼,捂着胸口直喘粗氣。

“你這個畜生!”

我爸雙眼通紅,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他揚起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坐在椅子上,不躲不避,盯着他的眼睛。

“你打一下試試?”

我抓起桌上的高度白酒,“啪”地一聲砸碎在桌沿。

玻璃碴飛濺,酒味瞬間瀰漫開來。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一把火把這破院子點了!”

我踩着玻璃碴往前逼近一步。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爸的巴掌僵在半空中。

這時“砰!”的一聲,

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着破舊夾克的老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惡臭的黃牙。

“老太婆,我媳婦兒呢?”

2.

他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然後黏在我的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泛着貪婪的黃光。

“這就是莊瑜吧?長得真水靈。”

他搓着滿是黑泥的手,往前湊了兩步。

“老太婆,十萬塊彩禮我可一分不少給你了,今天我就得把人領回去。”

我媽一聽這話,臉瞬間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衝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渾身抖得像篩糠。

“媽,您不能這樣啊!”

我媽撲通一聲跪在奶奶面前,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莊瑜纔剛考上大學,她不能嫁人啊!您把錢退給他吧,我求求您了!”

她用力磕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額頭很快磨出了血絲,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奶奶翻了個白眼,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退錢?進了我口袋的錢,那是給我小兒子買車用的,憑甚麼退?”

她轉頭盯着我爸,乾癟的嘴脣上下碰着,字字誅心。

“老大,你弟沒車怎麼娶媳婦?”

“你老婆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就生了這麼個賠錢貨。以後你弟生的兒子,那纔是咱們老莊家的香火!”

“你今天要是敢攔着,就是斷了老莊家的根,我死了都沒臉見你爹!”

我爸原本還因爲我剛纔砸酒瓶的舉動有些發怵。

一聽奶奶這話,他的腰背瞬間佝僂了下去。

他囁嚅着嘴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這個愚孝到骨子裏的男人。

當年小叔考上個破大專,家裏沒錢交學費。

奶奶說讓他退學打工賺錢養小叔。

我爸就去城裏的飯店端了三年盤子,供出了小叔這個廢物。

現在,面對親生女兒被賣的局面,他那可笑的孝道再次佔了上風。

他憋紅了臉,兩隻手死死搓着衣角。

過了半天,他憋出了一句讓我噁心到反胃的話。

“小瑜,要不......你先跟他處處看?”

“你奶奶畢竟收了錢,咱家不能不講信用啊。”

我冷眼看着這個男人。

一旁的小叔見狀,眼珠子一轉,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哥,我也不是非逼着侄女嫁人。”

小叔指着那張房屋過戶協議,一副大義凜然的嘴臉。

“只要你把城裏那套房過戶給我當婚房,我可以先不買車。”

“不過這十萬彩禮,我已經拿去用掉一半了。”

“只能退給王老哥五萬,剩下的五萬,你們自己想辦法還。”

我爸一聽,眼睛竟然亮了一下。

他似乎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顫抖着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圓珠筆。

我媽癱坐在地上,絕望地捂住臉,壓抑着哭聲。

她不敢攔,也不敢罵,只能用這種無用的方式發泄痛苦。

眼看筆尖就要落在那張紙上。

我大步跨過去,一把捏住我爸的手腕。

另一隻手直接抓起那份過戶協議。

“嘶啦——”

三兩下,協議被我撕得粉碎。

“你幹甚麼!”

小叔急了,伸手就要來推我。

我側身躲開,隨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截玻璃酒瓶,直指他的咽喉。

小叔嚇得猛地頓住腳步,臉色煞白。

我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一旁的王麻子。

“你要媳婦兒是吧?”

王麻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伸手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奶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錢誰收的,誰就是你媳婦。”

“你找我奶奶吧,我看她身子骨硬朗得很,還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呢。”

3.

王麻子愣了兩秒,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他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

“臭丫頭,給臉不要臉!”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花十萬買的是黃花大閨女,今天就算綁,也要把你綁回去!”

小叔莊強看着滿地碎紙片,徹底撕破了臉。

他後退兩步,衝着王麻子大喊。

“王老哥,人就在這兒,你直接用強!”

“把她綁回去,生米煮成熟飯,我看她還怎麼囂張!”

我媽一聽要用強,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上去死死抱住王麻子的大腿。

“不行!你們不能帶走我女兒!”

小叔見狀,快步衝上前。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向我媽的心窩。

“滾開!沒用的喪門星!”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我媽悶哼一聲。

她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她疼得蜷縮成一團,死死捂着胸口,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我爸見狀,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嘴裏喊了句。

“老二你——”

“你甚麼你!”

奶奶坐在椅子上,柺杖重重砸向地面。

“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女人,打死也是活該!老大,你今天要是敢護着她,就給我滾出老莊家!”

我爸那邁出半步的腳,瞬間像被釘死在原地。

他喉結滾了滾,最終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任由我媽在地上痛苦地痙攣,

王麻子Y笑着,張開雙臂,直直朝我撲了過來。

“小美人,跟我回家好好疼你!”

我站在原地,在他即將碰到我的瞬間。

猛地將那半截酒瓶紮了下去。

“噗嗤——”

酒瓶狠狠扎進了王麻子伸過來的手臂上!

鮮血瞬間順着他的胳膊噴湧而出。

“啊——!”

王麻子爆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

他死死捂着鮮血直流的胳膊,踉蹌着連連後退。

小叔見見了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仗着自己是個大男人,紅着眼抄起旁邊的一條實木板凳。

舉起板凳就想朝我砸下來。

“你個瘋婆娘,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我冷靜地往後退了半步。

順勢轉身,一把抽出案板上用來剁骨頭的厚重菜刀。

我雙手緊緊握住刀柄,對準了小叔的脖子。

“來啊!”

我扯開嗓子,聲音尖銳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今天誰敢往前邁一步,我就S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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