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部門經理李濤親口承諾,等我的千萬營收項目做完,就升我當總監。
可公司年會上,李濤舉着任命文件宣佈:“市場總監由趙宇接任。”
我瞬間僵在座位上。
趙宇是李濤親外甥,入職才半年。
“蘇晴,你任副總監配合趙宇,項目責任你主擔,功勞對半分。”
我手指攥緊剛要反駁。
身邊的老公張凱先起了身。
他笑着抬手,帶頭鼓起了掌。
不遠處的趙宇正衝着我挑眉。
第二天的部門問責會上。
張凱把兩份蓋着總部公章的調令“啪”地拍在桌上。
“我和蘇晴下週調去深圳總部。”
全場鴉雀無聲。
1.
凌晨兩點。
工位上摞着半米高的項目合同和客戶拜訪記錄。
我盯着電腦屏幕改項目收尾方案。
入職六年。
我跑客戶磨資源,帶項目扛指標,沒休過一個完整年假。
三次拿下公司年度核心項目獎。
手裏攥着十幾個跟了好幾年的百萬級客戶。
整個市場部沒人比我更懂業務。
半年前的項目啓動會上。
李濤當着全部門的面拍我肩膀。
“這個項目要是能破千萬營收。市場總監的位置,鐵定是你的。”
當時同組的下屬還起鬨:
“等晴姐升了總監,得請我們喝一個月的奶茶!”
等我終於完成項目收尾,下班到家。
張凱遞過來一張樓盤宣傳單。
是我們已經看了半年的婚房。
等項目完成,拿到稅後獎金。
我倆剛好夠湊齊九十七萬的首付。
我們約好,等年會慶功宴結束就去交定金。
張凱笑了笑,像是想說甚麼。
可我光顧着開心,沒注意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顧慮。
我翻出鎖在抽屜裏的筆記本。
上面記着我攢了兩年的團隊搭建方案。
等升了總監,我要把跟着我熬的幾個下屬都提上來。
年會前一天。
李濤特意把我叫到他辦公室。
誇我這次項目做得漂亮,給部門長了臉。
年會流程表上,我的獲獎感言排在第三個。
“回去好好準備發言,到時候要當着全公司高管的面講。”
“總部的領導這次也會來,你也好好露個臉。”
2.
年會現場。
我坐在位置上,心臟咚咚的跳。
新換的細高跟磨得我腳腕發紅。
我卻半點不覺得疼。
很快就到了年度晉升任命環節。
李濤整了整西裝,笑着走上臺。
宣佈了今年部門的總業績。
還特意把我那個千萬項目單拎出來誇。
"這次市場部能超額完成指標,全靠蘇晴帶着團隊熬了大半年。
一千二百萬的營收,全公司獨一份。"
臺下一陣掌聲響起。
同組的小宋還在下面起鬨,衝我比耶。
我理了理裙襬,笑着站起身。
李濤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咱們部門向來重視新人培養。"
他笑着朝臺下的趙宇招了招手。
“趙宇雖然入職只有半年,但年輕有衝勁,學習能力強。”
“經管理層研究決定,市場總監的職位,由趙宇擔任。”
耳邊的掌聲好像突然隔了層厚玻璃。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趙宇卻已經笑着從第一排站起來。
路過我時,還撞了下我的肩膀。
他快步走上臺,從李濤手裏接過任命文件。
李濤接着舉着話筒補了一句。
"蘇晴經驗豐富,對業務熟。就擔任副總監,配合趙宇開展工作。"
“所有項目的最終責任,還是蘇晴主擔。
功勞算你們兩個人的。”
“老員工要有覺悟,多給新人讓路。
也幫着趙宇快點熟悉業務。”
我站在原地。
熬了半年出來的項目。
等了三年的總監位置。
早就說好的晉升承諾。
都不如關係戶來的快。
臺下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我就知道有貓膩,趙宇是李濤親外甥。"
"蘇晴這項目算是白熬了,太慘了。"
"人家有後臺啊,這誰能比得過?"
趙宇站在臺上,舉着任命文件衝我挑眉。
我氣得發抖,剛要開口。
旁邊的張凱突然伸手拉了我一把。
把我拽回了椅子上。
我轉頭,想跟他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卻看見他臉上半點怒色都沒有。
甚至笑着帶頭鼓起了掌。
他拍得很響,在稀稀拉拉的掌聲裏格外明顯。
周圍本來僵着的同事見狀,也跟着鼓起掌。
我懵了,盯着他的側臉,不知道他到底想幹甚麼。
突然,他的手掌按在我的膝蓋上。
我轉頭看他,他臉上還掛着笑。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別鬧,回家跟你說。"
3.
年會散場。
我剛進家門就把包摔在玄關。
“憑甚麼我熬了半年的項目,要給關係戶做嫁衣?”
“憑甚麼我要給他當副手背黑鍋?功勞卻要對半分!”
我紅着眼翻手機,找總部的舉報郵箱。
張凱走過來,輕輕按住我。
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按滅了屏幕。
我抬頭瞪他:
“你攔我幹甚麼?你還鼓掌,你是不是瘋了?”
他給我遞了杯溫水。
“現在舉報沒用,你沒實錘,反而會被扣個惡意抹黑領導的帽子。”
我氣極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忍了?我六年的付出就打水漂了?”
他拉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
“再等一週,就一週。”
我追問他到底有甚麼計劃。
他只笑了笑,不肯透露半個字。
我還是氣不過,抱着被子去了客臥睡。
翻來覆去,熬到凌晨三點才睡着。
滿腦子都是臺上趙宇挑釁的臉,還有李濤冠冕堂皇的屁話。
第二天剛到公司,部門羣就響了。
李濤@了我,發了好幾條60秒的語音。
“蘇晴啊,趙宇昨天剛接的那個美妝品牌的對接項目,出了點小問題。”
“你今天抽時間解決一下啊。”
我皺着眉往下翻。
後面幾條說,
對接客戶那邊嫌方案改得太爛,要終止合作。
損失大概三萬多。
李濤最後還補了一句:
“你下午寫個檢討交上來。
這個項目你之前也跟過,責任你擔一下。
扣你這季度的績效,就當給新人提個醒。”
我盯着屏幕,氣得想罵人。
那個項目我上週就交接給趙宇了,所有方案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改得一塌糊塗,憑甚麼要我寫檢討扣我錢?
我剛要打字反駁,張凱的消息彈了過來。
只有三個字:“先忍着。”
我咬着牙,把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刪掉。
下午,趙宇從總經理辦公室彙報回來。
把手裏我上週寫的年度營銷方案,往我桌上一扔,撇了撇嘴。
“我說蘇姐,你這方案做的也就那樣啊。
剛纔總經辦還提了好幾個問題,你改改明天給我。”
我抬頭看他。
“這方案我之前跟李經理彙報的時候,可是沒有問題的。
你自己沒講明白,怪我?”
他嗤笑了一聲,靠在我工位隔板上。
“現在我是總監,我說有問題就有問題,老員工就這點覺悟啊?”
周圍同事都抬頭往這邊看。
我攥着筆的手緊了緊。
張凱從茶水間過來,遞了杯熱奶茶放在我桌上。
他抬眼掃了趙宇一眼:
“趙總監要是對方案不滿意,自己改就是了。
畢竟你能力強,我們這些老員工自然比不了。”
趙宇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濤天天找我。
不是趙宇搞砸了客戶對接,就是他填錯了報銷單。
所有的爛攤子全甩給我收拾,所有的功勞全算在趙宇頭上。
趙宇天天在部門裏耀武揚威。
每次拿着我做的方案去彙報,回來都要陰陽怪氣嘲諷我兩句。
我好幾次氣得要拍桌子走人,都被張凱勸住了。
他每天下班回家就躲進書房,關着門不知道在忙甚麼。
夜裏我起來喝水。
書房的燈還亮着。
我湊過去,聽見張凱在打電話。
“對,兩個人的材料都齊了,麻煩您了。”
“嗯,下週之前能下來就行,謝謝。”
我順着門縫往裏面看。
他電腦屏幕亮着。
我剛要推開門進去問清楚。
他好像察覺到了動靜,伸手按了一下鍵盤。
屏幕瞬間黑了。
他起身拉開門,看見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我抬頭盯着他的眼睛:
“你剛纔在跟誰打電話?甚麼材料齊了?”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別多想,再忍幾天,我保證,不會讓你白受這些委屈的。”
我看着他眼裏的篤定,到了嘴邊的質問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計劃甚麼。
但我知道,他不會騙我。
4.
加班到晚上八點。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手裏的客戶反饋表改到第三版。
李濤十分鐘前剛發消息。
要求今晚必須改完發他郵箱。
我起身往茶水間走,想去接杯熱水。
茶水間的玻璃門虛掩着。
裏面傳出來趙宇吊兒郎當的聲音。
我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他正對着手機跟朋友吹牛。
“我跟你說啊,我們部門那個蘇晴。
就是個免費勞動力,傻得很。
我舅舅把總監位置給我了。
現在所有髒活累活全是她幹。
功勞最後都算我的,爽得一批。
等我坐穩總監崗,第一個就開了她。
反正我舅舅是部門經理,誰敢說個不字?”
我握着水杯的指節瞬間收緊。
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趙宇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地上。
他看見是我,反而笑了。
“喲,蘇姐啊,偷聽人打電話呢?”
我咬着牙,抬手就想把手裏的冷水潑他臉上。
手腕突然被人穩穩攥住了。
力道不大,卻剛好攔住了我的動作。
我回頭,看見張凱站在我身後。
他懷裏還抱着一摞技術部的對接資料。
應該是剛好過來送跨部門的文件。
他沒看趙宇,只盯着我,微微搖了搖頭。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他都搶了我的位置,還敢這麼明目張膽欺負人?
張凱把我手裏的水杯接過去放在臺面上。
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趙宇在後面吹了個口哨。
“蘇姐別急着走啊,以後還要多關照我呢。”
我掙了掙,想回頭跟他吵個明白。
張凱的手攥得更緊了,沒讓我回去。
他一路把我拉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這裏沒人,聲控燈暗着。
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瑩瑩的光。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眼淚終於憋不住掉下來。
“你攔我幹甚麼?他都騎到我頭上拉屎了!”
張凱掏出紙巾給我擦眼淚。
“現在跟他鬧,只會落個不服管理的罪名。
剛好順了他的意,直接把你開了。
再忍兩天,就兩天。”
我追問他到底有甚麼打算。
他還是不肯說。
時針走到十二點半。
我聽見客廳傳來張凱壓低的說話聲。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湊到臥室門邊聽。
“嗯,兩個人的手續都辦好了。
下週就能出結果,沒問題。
麻煩您了,改天請您喫飯。”
我心裏咯噔一下。
甚麼手續?還要兩個人的?
我剛要開門出去問清楚。
他已經掛了電話,朝着臥室走過來。
我趕緊躺回牀上裝睡。
他推開門,走到牀邊給我掖了掖被角。
我睜開眼睛,盯着他。
“你剛纔在跟誰打電話?甚麼手續辦好了?”
他笑了笑,颳了刮我的鼻尖。
“等後天,部門開問責會你就知道了。”
我還想再問。
他抬手關了牀頭燈,躺到我身邊。
把我摟進懷裏,掌心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5.
我剛到公司打卡。
部門羣裏,李濤@所有人。
【通知:十分鐘後大會議室開問責會。
所有人必須到場,不準請假。】
我心裏咯噔一下。
最近能拿出來問責的,只有趙宇上週搞砸的那個地產對接項目。
那項目我半個月前就交接清楚了。
所有風險點我都標了紅,寫了三頁注意事項。
趙宇自己嫌麻煩,跳過了資質審覈環節。
直接跟對方簽了臨時協議。
我前幾天還提醒過他,對方公司資金鍊有問題。
他翻個白眼說我多管閒事。
我剛推開會議室門,就看見李濤坐在主位上。
趙宇坐在他旁邊,看見我進來,還故意衝我抬了抬下巴。
我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同事們陸陸續續進來,都低着頭不敢說話。
會議室裏的氣壓低得嚇人。
等人齊了,李濤清了清嗓子開口。
他把一疊合同摔在桌上。
“上週趙宇負責的城東地產對接項目,出了問題。”
“對方公司資金鍊斷裂,付不了尾款。”
“咱們前期投的三十萬物料費,全打了水漂。”
底下響起抽氣聲。
我皺着眉等着下文。
按道理這事兒全是趙宇的責任,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結果李濤話鋒一轉,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經部門管理層討論,這個項目蘇晴之前是總負責人,交接不到位,負主要責任。”
“記大過一次,扣全年獎金,用來抵扣公司損失。”
“其他人各扣半個月績效,以示警醒。”
他話音剛落,我“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憑甚麼?
我交接的時候所有文檔都簽了字,風險點反覆強調了三遍。
他趙宇自己不聽勸搞砸了,憑甚麼讓我背鍋?
我張嘴剛要反駁。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了過去。
張凱站在門口。
手裏拿着一個厚厚的牛皮文件袋。
他抬眼掃了一圈會議室,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衝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懸起來的心突然就放下了。
李濤皺着眉拍了下桌子。
“張凱?這是我們市場部的問責會,你技術部的過來幹甚麼?”
張凱沒理他,徑直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把那個密封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袋面。
他抬起頭,笑着看向李濤。
“那個地產項目的技術對接是我負責的。”
“我也算項目相關人員,有權參會。”
“剛好我帶了點東西,給大家都看看。”
趙宇在旁邊嗤笑了一聲。
“你個技術部的,能有甚麼東西?別在這搗亂,趕緊出去。”
張凱沒看他。
撕開文件袋的封條。
他從裏面拿出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李濤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臉色瞬間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