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週末回家,我爸說要把200萬拆遷款,加兩套安置房全劃到我弟林強名下。
我當場同意:“爸媽決定就好,我沒意見。”
我弟摟着剛懷孕的弟媳,笑得合不攏嘴。
我媽拉過我的手,語重心長道:
“曉曉啊,你弟的30萬彩禮、每月5000房貸,還有我和你爸的養老錢,就全靠你了。”
我差點氣笑,面上卻沒甚麼表情。
把海南定居手續拍在我爸媽面前。
“爸媽,我下週就要去海南定居了。”
“以後每月各給你們500贍養費,別的一概不管。”
我爸的臉瞬間綠了。
1.
手機彈出銀行扣款提醒。
我剛給林強轉了五萬還欠款。
老公陳斌坐在我旁邊,盯着屏幕嘆了口氣。
輕輕蹭過我手腕上的舊疤。
那是我十歲那年,爲了和林強搶半個蛋糕,被我媽推到桌角磕的。
當時流了滿胳膊血,我媽第一反應是罵我弄髒了衣服。
“曉曉,咱不能再這麼慣着他了。”
陳斌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這話我聽了八百遍。
我也勸了自己八百遍。
從小到大,家裏的好東西從來沒有我的份。
林強的書包每年換兩次。
我的書包縫了三次補丁,用到高中畢業。
他想喫的草莓車厘子,我媽成箱往家裏搬。
我想喫個冰棒,都要自己攢半個月的廢品換錢。
高考後,我考上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剛到家,我媽就給藏了起來。
我翻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
最後還是鄰居家的阿姨偷偷告訴我,我媽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裏被她撞見了。
我拿着通知書去找我媽理論。
她蹲在我牀邊哭,說家裏窮,供不起兩個學生。
“你是姐姐,得讓着你弟,他將來還要傳宗接代呢,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我沒哭。
揣着暑假打工賺的兩千塊錢,自己扛着鋪蓋去了學校。
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
全是我下課發傳單、週末做家教、熬夜幫人寫策劃賺的。
就這,我媽每個月還要準時來要錢。
有次林強跟同學打架,要賠醫藥費。
我那會兒剛畢業,發的工資還沒捂熱,就轉了出去。
口袋裏只剩87塊,吃了整整一個月泡麪。
後來我自己出來開網店,生意慢慢好起來。
我媽要的錢也越來越多。
林強讀大專的學費是我出的。
每年的生活費、換手機、談戀愛的錢也全是我出的。
他畢業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打遊戲混日子。
我媽還說,是我這個當姐的沒本事,不給弟弟安排個好工作。
他第一次跟人賭錢,就欠了十萬高利貸。
我咬着牙,把剛攢的進貨錢拿出來給還了。
開網店第二年,我認識了我老公陳斌。
他知道我家裏的情況,卻從來沒攔過我給家裏打錢。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陪我回孃家。
飯桌上,林強張嘴就讓我給他買最新款的水果手機。
陳斌當時筷子都攥緊了,我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手。
晚上回去,陳斌抱着我哭,
“老婆,這麼多年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以後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去年春天林強又賭輸了三十萬。
爸媽連夜坐火車,跪在我店門口哭天搶地。
“曉曉啊,你快想想辦法,林強欠了三十萬,人家說再不還就要砍他的手啊。”
“你要是不幫你弟還錢,我們就吊死在你這工作室門口。”
我一個合作了三年的大供應商,人家剛好來找我談合作。
看見這場面當場就要走。
最後還是陳斌跟供應商喝了三頓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才把那個合作挽回來。
前前後後這十年,我給家裏轉的錢,加起來有八十多萬。
所以我想明白了,這個家就是個無底洞,我填一輩子也填不滿。
我剛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喂,曉曉啊,老房的拆遷定了,總共兩百萬加兩套房子!”
2.
“週末全家開個會,商量怎麼分款。”
“你可一定要來啊,你弟的彩禮和房貸,還等着你呢,啊?”
語氣理所當然,像是我欠他的。
我知道。
他們肯定早就商量好了。
兩百萬拆遷款加兩套房子,全是林強的。
而我這個當姐姐的,就是他們養了三十年的血包。
我捏着手機,淡淡“嗯”了一聲。
“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斌的臉都氣白了。
“他們是不是瘋了?拆遷款兩百萬還要你給你弟還欠款出彩禮?”
我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別生氣。
他不知道,我等這天,已經等了快一年了。
半年前我就對接好了海南的電商產業園。
那邊有稅收優惠政策,還有免費的辦公場地,剛好適合我現在的業務規模。
落戶申請我三個月前就提交了,電商產業園的入駐合同也早就簽好了。
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陳斌。
不是不信他,是怕他提前露了破綻,壞了我的計劃。
當天晚上,等陳斌睡熟了,我悄悄摸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落戶手續甚麼時候能下來?”
對方很快回了消息:
“下週就能出結果,放心。”
我鬆了口氣,把聊天記錄刪得乾乾淨淨。
轉頭看見陳斌,在睡夢裏眉頭還微微皺着。
我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再等等。
再過幾天,我就再也不用受這些窩囊氣了。
我們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週六,我和陳斌開車回老家,天陰得厲害。
林強和弟媳王萌早就坐在了主位旁邊。
我媽端着果盤出來,全是王萌愛喫的草莓車厘子,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爸坐在主位上。
等人都坐齊了,他才“啪”的一聲把拆遷協議拍在桌上。
“今天叫你們回來,就是說拆遷的事。”
“總共兩百萬拆遷款,加兩套九十平的安置房,全歸林強所有。”
話音剛落,林強就摟着王萌笑出了聲。
手還在王萌的肚子上摸了摸,像是在給未出生的孩子報喜。
我媽看着我,緊跟着說。
“你弟馬上要結婚,王萌又懷了孕,用錢的地方多。”
“這30萬的彩禮,還有兩套房子每月五千的房貸,到時候還得靠你這個當姐姐的。”
“我和你爸年紀大了,以後養老看病的錢,也都指望你呢。
反正你開網店賺得多,不差這點。”
她語氣理所當然。
我側頭看了眼陳斌。
他手在桌底下攥成拳。
我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他皺了皺眉,轉頭看我,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
我沒看他,笑着抬眼看向我爸媽。
“說得對,我同意。”
這話一出口,整個客廳都靜了幾秒。
還是王萌最先反應過來,捂着嘴笑。
“還是姐姐好,我就說姐姐肯定不會不管我們的。”
我媽也跟着笑,走過來拍着我的手背誇我孝順。
“我就知道我女兒最懂事,不像別人家的閨女,嫁了人就忘了孃家。”
我爸也放鬆了下來,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哼起了小曲。
整個家看起來其樂融融。
沒人問我累不累。
沒人在意我這些年爲這個家花了多少錢。
他們只知道,我這個血包同意了繼續供血,以後他們的好日子還長着呢。
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散了。
我媽忙着給林強整理拆遷款的銀行卡,連留我們喫飯的意思都沒有。
我和陳斌出門的時候。
林強還趴在窗戶邊朝我們揮手。
“別忘了下週把30萬彩禮轉過來。”
我拉着陳斌就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陳斌一句話都沒說。
但我知道他在生氣。
我們結婚三年,他從來沒跟我紅過臉,連重話都沒跟我說過一句。
今天我當着他的面,認下這麼離譜的要求,他肯定覺得我瘋了。
車開到小區地下車庫,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我剛要開口說話,他推開車門就走了。
我跟在他後面回了家,他背對着我,肩膀都在抖。
“林曉,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着壓抑的怒氣。
“兩百萬加兩套房子全給你弟就算了,你還要給他出彩禮還房貸,還要養你爸媽?”
“我們這兩年攢的錢,你是不是全打算填到你那個無底洞的家裏去?”
我沒說話,走過去抱住他。
過了好久他纔開口,聲音裏帶着點委屈。
“我不是捨不得給你爸媽花錢,我就是氣他們偏心,氣你委屈自己。”
我靠在他耳邊,聲音很輕。
“我知道。”
“再等幾天,我給你一個交代。”
他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
我笑了笑,沒多說。
3.
接下來的一週,我媽一天三個電話。
開口就是催那三十萬彩禮。
說王萌家催得緊,不給就要打胎退婚。
還放話,我要是敢不給,她就來我小區樓下拉橫幅。
讓所有鄰居都知道我不孝順,吞孃家拆遷款不管弟弟死活。
我每次都笑着應,說正在湊。
掛了電話就繼續整理要發去海南的電商庫存。
陳斌看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他沒再跟我吵架,只是每天下班都會默默把工資卡放在我桌上。
我每次都原封不動給他塞回錢包裏。
週三下午我正在家理貨,門鈴響了。
開門就看見王萌站在門口。
沒等我邀請,她直接擠進門,拖鞋都不換就往客廳走。
眼睛掃了一圈,徑直衝向我的衣帽間。
拉開衣櫃門就翻,把我掛得整整齊齊的包扔得滿地都是。
最後抓着我去年生日陳斌送我的限量款包,往自己懷裏抱。
“姐,這個包我看上好久了,你反正還有好多,給我吧。”
她摸着包帶,笑得理所當然。
“我現在懷了孕,背個好包出去也有面子,反正以後我們一家三口還要靠你養呢。”
我走過去,伸手把包從她懷裏抽出來。
“我的東西,你沒資格拿。”
王萌的臉瞬間垮了。
“不就是個破包嗎?你至於這麼小氣?
媽說了,你賺的錢將來都是我家林強的!”
陳斌剛好從書房出來。
我趕緊把他往臥室推。
“別跟她一般見識,我來處理。”
陳斌瞪了王萌一眼,還是被我推回了臥室。
我轉身看着王萌,指了指玄關的門。
“現在,立刻,從我家出去。”
“彩禮錢我湊夠了會給我媽,不用你上門催。”
王萌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再忍幾天。
就快了。
那天晚上陳斌睡得很沉,翻來覆去的人是我。
凌晨兩點,我輕手輕腳爬起來去陽臺。
點開機票軟件。
訂了兩張下週五去海口的機票。
選座的時候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陳斌喜歡看雲。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的出票成功通知,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剛要把手機收起來,轉頭就看見陳斌站在陽臺門口。
他穿着睡衣,手裏還攥着個空水杯。
眼睛直直落在我手機屏幕上。
4.
週末清晨,響起門鈴聲。
我去開門,門口堵着四個人。
沒等我說話,我爸直接伸手把我扒到一邊,帶着人往屋裏闖。
林強叼着煙,一臉不耐煩的跟在我媽後面。
王萌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翹得快要上天。
陳斌攥着鍋鏟從廚房出來,臉瞬間黑了。
我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我爸走到客廳中央,“啪”的一聲狠狠拍在茶几上。
"林曉,我給你三天時間湊的三十萬彩禮,甚麼時候打過來?"
我媽緊跟着接話,
"我可告訴你,今天你拿不出錢,我們就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往胸前一抱,像來討債的債主。
"反正你這房子一百多平,我們四口人擠擠也能住,大不了我們打地鋪。"
林強把煙往地板上一撇,用鞋底碾了碾,在地板留下一個黑印。
"姐,你別逼我們鬧到你工作室樓下。"
"到時候我把你這麼多年不孝順、吞孃家拆遷款、不管弟弟死活的事,喊得人盡皆知。”
“我看你那些客戶還敢不敢跟你合作。"
我媽拍着沙發扶手喊得更大聲。
"對!你要是不給錢,我就挨家挨戶敲門,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白眼狼的德行!"
王萌摸着肚子,笑得一臉得意。
"就是啊姐,你總不能看着我肚子裏的孩子,連個名分都沒有吧?"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陳斌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我用力握了下他的手。
我轉身給四個人各倒了一杯溫水。
"別急,有話慢慢說,我都準備好了。"
我爸愣了一下。
他剛要開口,我已經轉身往玄關走。
我伸手拿起一個文件袋。
裏面裝着落戶準遷證、產業園入駐合同,還有我記了十年的轉賬流水。
我把文件袋輕輕放在茶几正中央。
林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拆文件袋。
"甚麼東西?不會是你湊好的支票吧?算你懂事。"
我伸手按住文件袋。
抬眼掃過對面四個人的臉。
我爸的不耐煩,我媽的算計,林強的貪婪,王萌的得意。
每一張臉,我都刻在了腦子裏。
我笑了笑,慢慢從文件袋裏抽出蓋着紅章的海南落戶準遷證。
"不好意思啊爸媽。"
"我下週就定居海南了。"
"你們的養老,林強的彩禮房貸,我都不管了。"
這話一出來,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