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室友陳雨桐當着全班跪在我面前,磕得滿頭是血。
“顧慕雪,求你把獎學金名額讓給我吧!”
“我媽尿毒症晚期,沒有這八千塊她真的會死!”
班長狠狠推了我一把,罵我是搶救命錢的冷血怪物。
面對滿屋的“正義衛士”,我淡定點開手機。
屏幕上,是“滬上頂級名媛羣”的聊天記錄。
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人,昨天還在羣裏拼單寶格麗的總統套房。
“想拿我的獎學金裝闊可以。但你媽知道,你連她的透析費也偷了嗎?”
1
“哎呀,不就是擠了你一點破水嗎?至於擺個死人臉嗎?”
我剛推開宿舍門,就聽見陳雨桐尖銳的嗓音。
她正舉着手機找角度自拍,手裏拿着的,是我攢了半年兼職費才捨得買的海藍之謎精粹水。
原本滿瓶的水,現在只剩下一個底兒。
我盯着她臉上還沒抹勻的精華,把帆布包扔在桌上。
“陳雨桐,我上週剛開封的。你拿去洗澡了?”
陳雨桐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放下。
“顧慕雪,你窮瘋了吧?本小姐用你的東西,那是給你面子。平時我用的可都是私人定製,誰稀罕你這不知道從哪個代購手裏淘來的假貨。”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那隻空了一大半的瓶子,在手裏掂了掂。
“再說了,大家都是室友,分享一下怎麼了?你這麼摳門,以後出了社會怎麼混?”
我沒接她的話茬,直接走過去,朝她伸出手。
“照價賠償。一千二。”
陳雨桐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捂住嘴笑了起來。
“一千二?就你這窮酸樣,也配用一千二的東西?你該不會是被哪個老男人包養了吧?”
她的話音剛落,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班長王凱提着兩杯星巴克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宿舍裏氣氛不對,立刻像個護花使者一樣擋在陳雨桐身前。
“顧慕雪,你又在發甚麼瘋?雨桐怎麼惹你了?”
陳雨桐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眼眶說紅就紅。
“班長,我就是看她桌上的護膚品好看,拿起來看了一眼,她非說我用了她的,還要訛我一千二。”
她扯着王凱的衣角,聲音嬌滴滴的,“我平時用的都是幾萬一套的,怎麼可能偷用她的便宜貨嘛。”
王凱心疼地拍了拍陳雨桐的手背,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全是鄙夷。
“顧慕雪,我知道你家裏條件不好,但你也不能爲了錢,來訛詐同學吧?”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像施捨乞丐一樣,輕飄飄地扔在我的桌上。
“雨桐的錢都在理財賬戶裏,拿不出現金。這錢我替她給了,就當扶貧了。你拿着錢,趕緊給她道歉。”
我看着桌上那張孤零零的一百塊,又看了看陳雨桐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我沒動,只是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了桌上的空瓶,地上的水漬,還有王凱那張自以爲正義的臉。
“王凱,這瓶水官方售價一千二,購買記錄我隨時可以調出來。你拿一百塊錢打發要飯的呢?”
陳雨桐見我錄像,臉色變了變,伸手就想搶我的手機。
“你拍甚麼拍!侵犯我肖像權你賠得起嗎!”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既然你們不想賠,那我就把視頻發到班級羣裏,讓大家評評理。看看咱們班的‘名媛’,是怎麼偷用貧困生的護膚品的。”
王凱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罵。
“顧慕雪,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這種仇富心理簡直變態!你信不信我跟輔導員反映,取消你的評優資格!”
評優資格。
這四個字精準地捏住了我的軟肋。
下週就是國家獎學金和保研名單初篩公佈的日子。
我爲了這兩個名額,熬了無數個通宵,拿了三年專業第一。
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背上處分。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停止錄像的按鈕,把手機揣回兜裏。
“行。這錢我不要了。”
我看着陳雨桐,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就當是我給你媽買紙錢了。”
陳雨桐的臉瞬間就黑了,尖叫着就要撲過來打我。
“你個窮逼敢咒我媽!”
王凱死死抱住她,衝我吼道:“顧慕雪你積點口德吧!雨桐家裏要是真出了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我沒理他們,戴上耳機,翻開桌上的專業書。
晚上,輔導員在班級羣裏發了一份文件。
是國家獎學金的初篩名單。
我排在第一,陳雨桐排在第二。
陳雨桐盯着手機屏幕,冷笑了一聲。
“顧慕雪,你別高興得太早。這錢,你拿不穩的。”
2
第二天去上大課,我剛走進教室,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跟我關係還算過得去的幾個女生,看見我立刻移開了視線,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剛拉開椅子,一杯沒喝完的豆漿就被人“不小心”碰倒,精準地灑在我的小白鞋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顧學霸。”
前排的女生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眼神裏卻滿是戲謔。
我抽出紙巾擦鞋,沒說話。
中午去食堂喫飯,我端着餐盤找座位,走到哪,哪的人就端着盤子散開。
像在躲瘟神。
隔壁寢室的圓圓實在看不下去了,趁別人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一張截圖。
“慕雪,你趕緊看看吧。陳雨桐在沒有你的那個班級小羣裏,把你黑得體無完膚了。”
我點開截圖。
陳雨桐的頭像是一個揹着愛馬仕的背影。
她在羣裏發了長篇大論。
【大家別被顧慕雪騙了,她那個貧困證明根本就是找關係開的假Z明!】
【她平時穿得破破爛爛都是裝的,我親眼看見她週末上了一輛老男人的保時捷,經常夜不歸宿。】
【這種爲了錢出賣身體的人,憑甚麼拿國家獎學金?那本來應該是給真正品學兼優的人的!】
羣裏瞬間炸了鍋。
王凱帶頭附和:【我就說她平時陰沉沉的,原來心思這麼深。這種人拿國獎,簡直是咱們班的恥辱!】
底下全是一排排的【噁心】、【抵制顧慕雪】。
我捏着手機,氣極反笑。
造黃謠,裝受害者,煽動羣衆。
陳雨桐這套連招打得真是熟練。
我端起餐盤,直接走到陳雨桐那一桌。
她正跟幾個女生炫耀她新做的美甲,看見我過來,挑了挑眉。
“哎喲,這不是咱們的準國獎得主嗎?怎麼,老男人沒帶你去喫米其林,來食堂喫糠咽菜了?”
我把截圖調出來,直接懟到她臉上。
“陳雨桐,造謠轉發過五百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上保時捷了?”
陳雨桐一點也不慌,她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
“誰主張誰舉證啊。有本事你去澄清啊。你看大家是信我這個開瑪莎拉蒂的千金,還是信你這個窮酸女?”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
“顧慕雪,那個國獎名額我要定了。你要是識相,就自己去跟輔導員說放棄。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我看着她那張嫉妒到扭曲的臉,剛想反駁,手機響了。
是輔導員打來的。
“顧慕雪,你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裏,輔導員皺着眉,端着保溫杯。
“慕雪啊,你平時的成績我是認可的。但是最近班裏關於你的輿論,影響很不好啊。”
他喝了口水,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咱們評優,不僅看成績,也要看羣衆基礎。現在同學們對你意見很大,甚至有人寫了聯名信舉報你貧困證明造假。”
“老師,我的證明是街道辦蓋章的,絕對真實。至於那些謠言,完全是陳雨桐惡意捏造的!”
輔導員擺了擺手,打斷了我的話。
“無風不起浪嘛。慕雪,老師也是爲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名聲最重要。爲了集體的團結,也爲了你以後的發展,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頓了頓,拋出了真實的意圖。
“你主動把這次國獎的名額讓出來。陳雨桐同學排在第二,各方面條件也不錯。你高風亮節一點,大家自然就不會再議論你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輔導員,您的意思是,因爲別人造我的謠,我就必須把憑自己實力拿來的獎學金拱手讓人?”
“怎麼說話呢!”輔導員把保溫杯重重磕在桌上,“我這是在教你做人!別爲了那點錢,把同學關係搞得那麼僵!”
我冷冷地看着他。
“這名額我不會讓。誰覺得有問題,讓他去學校紀委查我。”
說完,我直接轉身出了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班級羣裏彈出了王凱的全體通知。
【今晚八點,全體同學回教室開緊急班會!任何人不得缺席!關乎人命的重大事項,需要某位同學當面表態!】
我看着屏幕上“關乎人命”四個字,冷笑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唱出甚麼戲。”
3
晚上八點,階梯教室。
我剛踏進後門,兩個平時跟王凱走得很近的男生就一左一右靠了過來,隱隱封死了我退出去的路。
教室裏一片死寂,氣氛壓抑。
王凱站在講臺上,手裏拿着一疊資料,表情沉痛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因爲咱們班發生了一件讓人痛心的事情。”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大家都知道,陳雨桐同學平時樂於助人,家裏條件也很優越。但是,天有不測風雲。”
王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開始發顫。
“雨桐的家裏,破產了。不僅如此,她的母親在這個節骨眼上,查出了尿毒症晚期!”
全班頓時一片譁然。
坐在第一排的陳雨桐適時地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傳遍了整個教室。
幾個女生立刻圍過去,紅着眼眶安慰她。
王凱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靜。
“現在,雨桐的媽媽躺在醫院裏,急需一筆錢做透析。如果這周交不上錢,醫院就要停藥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
他猛地指向我,眼神怨毒。
“可是,我們班某位同學,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死死霸佔着國家獎學金的名額不放!那八千塊錢,對她來說可能只是買幾件新衣服,但對雨桐來說,那是救命的錢!”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鄙夷,有憤怒,有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
“顧慕雪,你也太冷血了吧?平時摳門就算了,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就是啊,學霸就了不起嗎?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趕緊把名額讓出來吧,拿這種帶血的錢,你晚上睡得着覺嗎?”
指責聲鋪天蓋地向我湧來。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羣被王凱輕易煽動起來的“正義衛士”,只覺得荒謬。
我推開擋在前面的男生,一步步走到講臺前。
我沒有看王凱,而是低頭看着哭得淚眼婆娑的陳雨桐。
“陳雨桐,你說你家破產了,你媽等着用錢救命是吧?”
陳雨桐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着我,咬着嘴脣點了點頭,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我冷笑了一聲。
“那我想問問你,你上週三剛買的那隻香奈兒流浪包,花了多少錢?”
教室裏的議論聲頓時停了。
陳雨桐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那是以前買的。”
“放屁。”我毫不客氣地拆穿她,“上週三晚上你回宿舍,拿着發票在寢室裏炫耀了半個小時。發票日期寫得清清楚楚,兩萬三千八。”
我環視全班,“既然家裏破產了,媽媽等錢救命。爲甚麼不把那個兩萬多的包賣了去交醫藥費,反而要來搶我熬了無數個大夜,寫了三篇核心論文才換來的八千塊錢?”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剛纔還義憤填膺的同學們,表情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
王凱見勢不妙,立刻大聲反駁。
“顧慕雪,你少在這轉移話題!雨桐那是爲了維持家裏最後的體面!你這種底層人懂甚麼叫圈子嗎?她不買那些東西,怎麼去拉投資救她爸的公司!”
這種強盜邏輯,簡直刷新了我的三觀。
“所以,她爲了維持體面釣凱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搶我的錢?”
我盯着王凱的眼睛,一字一頓。
“王凱,你這麼有正義感,你家裏不是開廠的嗎?你怎麼不直接拿兩萬塊錢出來救她媽?慷他人之慨,你算甚麼男人?”
王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眼看輿論就要反轉,陳雨桐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裏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顧慕雪,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她尖叫着,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我求求你,你把錢給我吧!”
4
陳雨桐尖叫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教室粗糙的水泥地上。
那一聲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雙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顧慕雪,我求求你!那是我媽最後的救命錢了!我給你磕頭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真的彎下腰,腦門狠狠地往地上撞去。
“砰!”
“砰!”
兩下之後,她白皙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刺目的鮮血,順着鼻樑流下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一跪,這幾滴血,徹底點燃了全班原本已經動搖的“正義感”。
人總是天然同情看起來更慘的那一方,哪怕邏輯根本不通。
“顧慕雪,你還是人嗎!你非要逼死她才高興嗎!”
幾個女生尖叫着衝過來,一把將陳雨桐拉進懷裏,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們轉過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你個冷血怪物!你這種人就該去死!”
“爲了八千塊錢逼人下跪,你簡直是個畜生!”
王凱紅着眼,像一頭髮瘋的公牛一樣衝到我面前。
“顧慕雪,我操你大爺!”
他揚起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男生暴怒下的力氣極大,我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撞在黑板邊緣的鋁合金邊框上。
後背一陣劇痛,喉嚨裏泛起腥甜,嘴角也被牙齒磕破了。
“今天你要是不把名額讓出來,我絕對讓你在這個學校混不下去!我要向全校通報你的惡行!”
王凱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整個教室羣情激憤,幾十雙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我被釘在黑板前,看着腳下哭得快要斷氣的陳雨桐,看着周圍一張張扭曲的正義面孔。
背上的痛感漸漸麻木,我只覺得心底發冷。
我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絲。
不僅沒慌,反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在喧鬧的教室裏,這聲冷笑顯得格外突兀。
王凱愣了一下,怒火更盛。
“你他媽還敢笑?”
我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戲演夠了嗎?”
我看着陳雨桐那雙藏在亂髮後、閃爍着算計光芒的眼睛,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的人聽清。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伸張正義,那我就給你們看點真東西。”
我走到講臺的電腦前,拔下王凱的U盤,把自己的手機數據線插了上去。
“現在,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