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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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裴硯川二十歲那年,病得只剩一口氣。

大夫讓我準備後事,我沒有放棄,而是用盡所有方法,最終尋得一名隱退大師。

大師在祠堂點了一根長明燭,說只要燭火不滅,裴硯川便能活。

我守了他七夜,也守了那根燭七夜。

第八日,裴硯川退了燒,扶着牆走進祠堂。

他當着我的面向祖宗起誓:

“我這一生只愛檀微兒一人,若負她,定讓我不得好死。”

我讓他別說這種話。

他卻笑:“我若做不到,本就不配活着見你。”

往後十年,他逢人便說,是我把他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

所以他提出要娶遠房表妹爲平妻時,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已有了身孕,我必須要給孩子個名分。”

“你替我把婚宴辦得體面些。”

我沒有同他爭,回房收好行李,最後去祠堂拜了一拜。

起身時,那根燃了十年的燭滅了。

我讓他去告訴夫君。

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算了,我已經不是這府裏的人了。”

......

我走出祠堂時,裴硯川正站在府門前,替表妹扶住馬車的簾子。

四五個婆子圍着車門,有人捧着熱湯,有人拿軟墊墊門檻。

婆母催着管事把炭盆抬進客院,生怕她剛下車便受了寒。

表妹扶着腹部,一腳落地,便有人搶着去託她的胳膊。

我站在廊下,看他們把道讓得寬寬的。

十年前裴硯川病得下不了牀,府裏的人也是這樣守在他身邊,只不過那時他們伸手找的是我。

如今他能穩穩站在那兒,替另一個女人攏好斗篷。

表妹看見我,輕聲叫了一句表嫂。

她要俯身行禮,裴硯川立刻扶住她。

“你懷着孩子,別折騰。”

婆母也朝我招手。

“人都到了,還不帶她進去暖暖?”

我剛轉身,便聽見表妹問客院有沒有地龍。

管事答只生了炭盆,爐火已經備好。

她皺着眉,手覆在小腹上。

“那屋子偏陰,我這幾日夜裏冷得睡不安穩。”

婆母叫人加一隻炭盆,表妹卻扶着車轅沒動,說炭燒得再旺,夜裏還是冷。

裴硯川問她想住哪裏,她朝我院裏的暖閣望過去。

“那邊屋子寬敞,又暖和,住着心裏也鬆快些。”

婆母還沒開口,裴硯川已經吩咐管事去收拾暖閣。

管事站着沒動,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住在暖閣,牀頭還放着昨夜換下的書。

“你讓她住我的屋,我住哪兒?”

裴硯川這才轉頭看我。

“先搬去東廂,她有身孕,受不得冷。”

“東廂沒有地龍。”

“多添兩個炭盆就是了。”

我看着婆母身邊那幾個婆子,她們已經上前等着搬我的被褥。

管事試着問:“將軍,今晚先讓表姑娘住客院,等東廂打掃出來再搬?”

裴硯川說她既怕冷,就不必來回折騰。

婆母點頭,叫婆子先去取我的被褥,誰也沒有問東廂要燒多久才能暖起來。

裴硯川從前怕我冬日手涼,特地找匠人在暖閣修了地龍。

東廂冬日無人住,牆角還堆着夏天的竹蓆。

他都知道,卻連我今晚睡在哪裏也不肯多問一句。

表妹攥住他的袖子。

“表哥,若姐姐不願意,我住客院也成。”

她說着又咳了一聲,裴硯川便替她把斗篷攏緊。

“微兒,你先讓一讓,等她安穩些再說。”

婆母讓人把我的衣箱搬出來,我抬手按住箱蓋。

婆子問妝匣是否也要一併抬走,婆母說先把牀鋪讓出來,旁的等表姑娘安頓好了再說。

我的東西還在屋裏,她們已經替我安排好了甚麼時候取。

“我自己收。”

她們退到一旁,表妹已經由裴硯川陪着進了暖閣。

她摸了摸軟榻,又叫婆子將牀邊的炭盆撤遠些,免得聞着難受。

我從窗邊取起那隻銅手爐。

爐蓋上的山茶是裴硯川親自選的紋樣,十年前他還會試好爐壁溫度再交到我手裏。

表妹盯着它看了一會兒。

“這爐子真精巧,也給我留下吧,我怕冷。”

裴硯川的目光落到手爐上,沒有說不行。

“她夜裏手冷,借她用幾日。”

我把銅柄遞到表妹面前。

她接得很快,像是怕我反悔。

“屋子給你,爐子也給你。”

我看向裴硯川。

“裴家的東西,你們想要甚麼都拿走。”

他皺眉,聲音壓低。

“微兒,她只是住一陣,你非要置氣說這種話?”

我鬆開按在箱蓋上的手。

“裴硯川,那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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