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沒有人來扶我,左丘辭很快就拿着那個絲絨首飾盒走了出來,隨手遞給了藺晚晚。
藺晚晚捧着盒子,衝我露出一個愧疚又得意的淺笑。
“謝謝姐姐,等我回來一定好好保養它,不會弄壞的。”
他們四個有說有笑地回了房間,繼續討論明天去私人海島的行程。
我撐着角櫃一點點爬起來,掌心一片黏膩,低頭一看,是我咬破舌尖溢出的血。
一步步挪回臥室,關上門,我從牀頭櫃最底層翻出一瓶強效止痛藥。
倒出四顆,沒有水,我仰頭乾嚥了下去。
藥片卡在食道里,苦澀的味道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機屏幕亮起,是醫院的主治醫生髮來的微信。
“藺小姐,您的癌細胞已經全面擴散到腹膜,隨時可能引發大出血,請務必立刻住院!”
我看着屏幕,指尖發抖,沒有回覆。
住院需要三十萬押金,而我卡里,只剩下不到兩百塊錢。
三年前,藺晚晚開車撞了人,哭着求我替她頂罪賠償。
藺懷舟當時握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哄我:
“歲歲,晚晚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了審訊的刺激,你把存款拿出來私了,哥以後加倍補償你。”
我信了。
我拿出了所有積蓄,還背上了案底,失去了進入大企業的設計資格。
後來我才知道,藺晚晚根本沒有心臟病,她撞人的那天,是在和左丘辭飆車尋刺激。
而聞人越,我談了四年的男朋友,爲了幫藺晚晚抹平飆車的監控記錄,
親手黑掉了我電腦裏所有參賽的原創設計稿,轉頭署上藺晚晚的名字去參賽。
當時他抱着崩潰的我,溫柔地吻去我的眼淚:
“歲歲,晚晚太需要這個獎來證明自己了,你天賦那麼高,以後有的是機會,讓讓她好不好?”
我爲了他們所謂的家人和愛情,一退再退,最後退到了絕路。
止痛藥毫無作用,胃部的痙攣讓我整個人從牀沿滑落到地毯上。
“嘔......”
我趴在垃圾桶邊,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塊。
五臟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灼燒,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攥住了我的喉嚨。
我不想死,至少不想像一條野狗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這個房間裏。
我顫抖着手摸過手機,撥通了聞人越的電話。
哪怕他騙了我,哪怕他偏心藺晚晚,可我們畢竟在一起四年,他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我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是左丘辭開香檳的聲音。
“喂,歲歲,怎麼了?我們在慶祝晚晚提前成年禮呢,隔着一堵牆你還打甚麼電話?”
聞人越的聲音帶着微醺的笑意,溫和得讓人心寒。
“聞人越......救我......”
我死死摳着地板,指甲翻裂,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吐血了,胃好痛......送我去醫院,求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緊接着傳來藺晚晚小小的驚呼聲:
“哎呀,聞人哥哥,酒灑在我裙子上了,好冰呀。”
聞人越立刻壓低聲音哄了她一句,隨後纔對着話筒慢條斯理地開口:
“歲歲,剛纔左丘辭都沒用力,你就別裝受傷了。”
“你就算把胃吐出來,我們明天的機票也不會退的,乖,別鬧了,早點睡。”
“我沒有裝......我真的得胃癌了,晚期......”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眼淚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
電話那頭傳來藺懷舟無奈的輕笑聲,他似乎拿過了手機。
“藺歲,狼來了的故事聽過嗎?上次你說發燒,害得我們取消了晚晚的畫展,這次直接升級成絕症了?”
“消停點吧,我讓管家把外面走廊的門反鎖了,省得你半夜又跑出來裝神弄鬼打擾晚晚休息。”
“明天我們會自己走,你一個人在家反省三天,甚麼時候學會不嫉妒妹妹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聽筒裏只剩下忙音。
我掙扎着爬到門邊,拼命轉動門把手,外面果然被鎖死了。
“哥!聞人越!開門啊!”
我用拳頭砸門,發出的聲音卻微弱得像蚊子哼。
胃裏突然傳來一聲裂帛般的悶響,劇痛達到了頂峯,隨後是無邊的寒冷。
大量溫熱的鮮血從我口鼻中湧出,瞬間染紅了門縫下的白色地毯。
我倒在血泊裏,視線一點點模糊,最後看到的,是手機屏幕上彈出的零點日曆提示。
生日快樂,藺歲。
聽着隔壁房間傳來的歡呼聲和碰杯聲,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好,終於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