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母親在工廠出事,賠了八十萬救命錢,可我一分沒收到。
我寸步不離地守着ICU裏的母親,把索賠的事全權委託給了丈夫。
可他總是愁眉不展:
“廠裏在踢皮球,還在走流程。”
我走投無路,跪在走廊錄了磕頭籌款的視頻。
視頻很快火了。
可僅僅兩小時後,工廠官方號直接在評論區放了一份轉賬憑證:
“八十萬賠償款,已於事故次日全額打入家屬指定賬戶。”
評論區瞬間湧滿不堪入目的罵聲。
“攥着八十萬還詐騙,你媽知道自己的命被你拿來斂財嗎?”
“喫親媽人血饅頭的畜生怎麼不去死!”
同病房的家屬將喫剩的飯盒砸在我腳邊,罵我惡毒。
我給丈夫打了十幾通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只能聯繫工廠,求他們覈實收款賬戶。
對方卻直接發來一張領款單照片,語氣冷硬且鄙夷:
“錢早就結清了。字是你籤的。女士,我們法務部隨時奉陪,你別想訛人。”
我看着發來的領款單,上面確實是我的名字。
可我根本沒簽過。
到底是誰,頂着我的名字,拿走我媽的救命錢?
......
“沈女士,ICU賬上已經欠費兩萬三,再不補繳,今天下午的升壓泵只能停了。”
護士將催繳單遞過來,語氣裏沒有溫度,甚至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我捏着那張薄紙,掌心全是冷汗。
“護士站能不能再寬限半天?我丈夫在想辦法了,錢馬上就到。”
走廊長椅上,同病房的阿姨輕輕掩住鼻子,把剛買的熱粥挪遠了些。
“現在的年輕人,戲演得真好,網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卡里揣着八十萬,連親媽一天的藥費都捨不得給。”
周圍幾位家屬跟着嘆息,眼神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某種不潔的污物。
沒有人罵髒話,也沒有人動手,他們只是極其自然地把身子轉過去,留給我一堵堵冰冷的後背。
這種體面的排斥,比耳光更讓人窒息。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傅朝宗終於回了電話。
“朝宗,你在哪?廠裏說八十萬早就打過來了,領款單上還有我的名字,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聲音發顫,幾乎握不住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茶水沸騰的咕嚕聲,傅朝宗的嗓音依舊溫和清雅,聽不出絲毫慌亂。
“晏如,你先冷靜,病房裏人多,不要大聲嚷嚷,顯得失了分寸。”
“我怎麼冷靜?醫生說媽今天就要停藥了!廠裏的轉賬記錄是不是真的?錢到底在哪?”
傅朝宗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包容一個任性胡鬧的孩子。
“工廠爲了推卸輿論壓力,甚麼憑證做不出來?法務部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那上面籤的是我的名字!筆跡和我一模一樣!”
“晏如,你最近守在醫院太累了,精神有些恍惚,你忘了上週你簽過一份委託工傷認定的文件嗎?大概是他們挪用了那個簽名做文章。”
傅朝宗語氣懇切,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聽話,把網上的籌款視頻刪了,你這樣鬧,廠裏法務反而抓着把柄告咱們敲詐勒索,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媽的醫藥費怎麼辦?今天就要交二十萬!”
“我正託朋友走抵押貸款,下午款子就能批下來,你先在病房安心守着,別再節外生枝了,好嗎?”
不等我回答,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接着是個極輕柔的女聲:
“朝宗哥,水溫剛剛好,你先把降壓茶喝了。”
是陸昭華。
傅朝宗資助了四年的遠房表妹,上個月剛畢業進了一家外企。
我的心猛地揪緊。
“你在哪?昭華怎麼和你在一起?”
傅朝宗的聲音依然波瀾不驚。
“昭華認識幾個銀行的朋友,我帶她出來託託人情。晏如,收起你的疑心病,現在救咱媽纔是要緊事。”
說完,他體面地掛斷了電話。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渾身冰涼。
病房門被推開,婆婆薛佩蘭踩着軟底皮鞋優雅地走了進來,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保溫桶。
她甚至沒看病牀上的母親一眼,只是徑直走到我面前,用絲巾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晏如,我剛纔在走廊都聽說了,做人要知足,朝宗在外面替你跑斷了腿,你倒好,在網上發那些丟人現眼的東西,讓他單位的領導怎麼看他?”
我抬起頭,眼睛通紅。
“媽,那是我親媽的命。”
薛佩蘭微微蹙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親媽的命重要,朝宗的前途就不重要了?你現在馬上去網上發個致歉聲明,就說視頻是你情緒失控編造的,先把事情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