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這句語音像是一個信號,打破了羣裏短暫的死寂。
嘲諷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
【笑死,就這點窮學生的信息,誰稀罕去賣啊?】
【學霸的思維就是不一樣,我們這種普通人理解不了這種被害妄想症。】
【班長也是慘,攤上這麼個室友,幹活還得受氣。】
阮星晚看着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支持言論,嘴角那點委屈的弧度終於壓不住,變成了一抹得意的笑。
她故作大度地在羣裏回了一句。
【大家別說了,江霧可能也是爲了安全着想。我自己克服一下就好啦(擁抱)。】
這招以退爲進玩得很漂亮。
羣裏對她的憐愛值瞬間拉滿,對我的厭惡也達到了頂峯。
我沒再看手機,直接將羣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解釋一次就夠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第二天上午,剛好有輔導員沈渡的年級大班會。
階梯教室裏人聲鼎沸。
我揹着包走進教室時,原本嘈雜的前排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好幾雙眼睛毫不掩飾地盯着我,帶着看戲和鄙夷的意味。
趙雷坐在過道邊,故意把長腿伸出來擋住路。
我沒搭理他,繞開他的腿,徑直走向後排的角落坐下。
曲棠和南梔早早跟阮星晚坐在了第一排的中心位置,親暱得像三連體嬰。
上課鈴響,沈渡夾着教案走進來。
他是個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輔導員,戴着副金絲眼鏡,做事講究表面上的光鮮和效率。
“說個事。”
沈渡拍了拍黑板。
“助學金的材料收得有點慢。我看其他班都已經交到院裏了,我們班還在磨蹭甚麼?”
阮星晚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清脆。
“沈老師,實在抱歉。材料太多,我的電腦處理起來有點卡頓。爲了加快進度,我建了一個校園共享網盤的鏈接。”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教室。
“等下我會把鏈接發到羣裏。大家把自己的資料直接上傳到裏面對應的文件夾就行。”
“這樣我不用一個個接收,大家也能隨時查看自己有沒有漏交。”
沈渡眼睛一亮,讚許地點點頭。
“這個辦法好!懂變通,這纔是做班委該有的效率。大家都要向阮星晚學習。”
他推了推眼鏡。
“這不就解決了嗎?今天下午五點前,所有人必須上傳完畢。”
阮星晚乖巧地點頭坐下,坐下前還似有若無地往我這個角落瞥了一眼。
教室裏響起一陣附和聲。
“還是班長靠譜,早這樣多省事。”
“對啊,點一下鏈接就行了,比發郵件方便多了。”
我坐在後排,握着筆的手指微微發緊。
上一世,這個所謂的“共享網盤”根本沒有設置任何訪問密碼。
不僅全班人能看,只要拿到鏈接的任何人,都能把那三十多份夾帶身份證和銀行卡的資料打包下載。
那就是一個毫無遮掩的信息裸奔場。
我舉起手。
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中,這隻手顯得格外突兀。
沈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江霧,你有甚麼問題?”
“沈老師。”
我站起身,聲音平靜而清晰。
“共享網盤如果設置成公開訪問,任何拿到鏈接的人都可以下載裏面的文件。”
“這相當於把全班的隱私完全暴露在公共網絡上。我建議由班長統一接收,或者設置強密碼權限。”
空氣突然安靜。
前排的阮星晚轉過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惱怒。
“江霧,我都說了這個鏈接只發在班級羣裏。誰會沒事把鏈接往外發?你是不相信同學還是不相信我?”
沈渡也不耐煩地敲了敲講臺。
“江霧,你不要總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哪有那麼多黑客來黑你們那點資料?大家都是同學,誰會去動別人的東西?”
他語氣裏帶上了警告。
“集體活動,最重要的是配合。不要總搞特殊化。”
“就是啊,有完沒完。”
趙雷在底下陰陽怪氣。
“自己不肯幫忙就算了,別人想個好辦法她還在挑刺。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我看着臺上不以爲然的輔導員,和臺下盲目附和的同學。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着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們覺得自己手裏的東西不值錢,卻不知道在黑產眼裏,這種完整的一手學生信息有多搶手。
“既然老師覺得沒問題,那我就不多說了。”
我沒有爭辯,從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的紙質版材料。爲了不佔用班長的網盤空間,我直接交給您。”
我走上講臺,把信封遞給沈渡。
沈渡的臉色很難看。
他覺得我當衆拂了他的面子,挑戰了他的權威。
他沒有接。
“江霧,我說了統一走網盤。你交個紙質的過來,我還得單獨給你錄入?我沒那麼多時間伺候你一個人的特殊要求。”
我把信封放在講臺上,直視着他的眼睛。
“資料已經按要求準備齊全。如果您拒絕接收,導致我名額作廢,我會向學院反映。”
沈渡氣結,指着我的鼻子。
“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走正常程序。”
我退後一步,沒有再理會他鐵青的臉色,轉身回了座位。
這節班會課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寢室,曲棠和南梔立刻打開電腦,對着手機上的資料拍照上傳。
“這網盤速度真快,一下就傳好了。”
曲棠邊弄邊說,還故意放大聲音。
“有些人就是心眼小,生怕別人看了她家那點破事。”
我坐在書桌前,戴上降噪耳機,隔絕了她們的指桑罵槐。
我打開電腦,第一件事就是登錄校園網賬號,修改了所有相關的安全密碼。
然後,我開始給電腦重裝系統。
我把硬盤裏所有非必要的個人文件全部轉移到一個加密U盤裏。
做完這一切,我拔下網線,斷開了寢室的局域網連接。
阮星晚在旁邊整理着剛買的一堆化妝品,看着我的動作,冷哼了一聲。
“裝神弄鬼。”
我沒理她。
下午四點半,阮星晚在班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大家注意啦,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傳好啦。我這邊就不設置密碼了,大家互相監督一下有沒有傳錯的。五點鐘我就統一打包發給輔導員哦。】
我看着那條沒有任何密碼保護的鏈接。
就像看着一個已經拉開引線的Z藥包。
我沒有提醒她。
他們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必須自己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