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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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狀元府派來繡娘替我量嫁衣。
繡娘捂着鼻子進門:“讀書人家,最忌這股豬腥味。”
她讓婆子搓我的手,搓到裂口滲血,還嫌我嬌氣。
我看着她們手中柔軟的紅綢,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喜服。
那時沒錢,他用白布縫喜服,領口繡着歪扭的並蒂蓮。
我笑他手笨,他將我抱上膝頭。
“嫌我繡得醜?往後掙了錢,十件百件都給你買。”
後來他真有錢了,我卻連他身邊的座位都坐不上。
繡坊的人剛要離開,門外來了太傅府的馬車。
謝清儀來取婚服上的東珠,裙襬未沾半點塵。
繡娘忙着行禮,笑說:“謝小姐與狀元郎真是般配。”
謝清儀溫和地看向我。
“你就是姜姑娘?硯辭說過,你是他從前的恩人。”
我沒想到,他竟與未來的妻子提過我。
可謝清儀接着笑道:“他說你這些年不容易,才替你尋了好人家。”
“往後你有自己的日子,他也總算能安心。”
她沒有半句惡言,我卻比挨一巴掌還難受。
原來在她眼裏,我只是沈硯辭一樁放不下的舊債。
而他只要替我嫁了人,就算兩清。
入夜,後門響起三下輕叩。
不用開門我都知道是誰。
沈硯辭喝了酒,身上帶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從前最不愛薰香,說會蓋住我熬的肉湯味。
如今那香,想必是謝小姐替他挑的。
他見我沒迎上去,自己熟門熟路走到竈邊。
“阿瑾,我今日頭疼,你替我揉揉。”
我說:“新夫人會照顧你的。”
他手指一頓,隨後笑得有些無奈。
“她不懂這些。你明知道我睡不好,還拿這話氣我?”
說着,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發燙的額頭。
從前每逢落榜,他也是這樣,嘴硬不肯哭。
直到我摸摸他的頭,他才肯把臉埋進我懷裏。
我一直以爲,能見過他這般狼狽的人,總該有些不同。
我試着抽回手,他卻下意識攥緊。
“手怎麼這樣涼?是不是又沒按時喫飯?”
他的聲音忽然放輕,還從袖裏摸出一包桂花糖。
“給你買的。別再跟自己置氣了,好不好?”
這糖五文錢一包,他高中前總捨不得買。
如今他甚麼都買得起,我卻仍險些被這點甜哄住。
我問:“等我嫁了顧聞舟,你還來嗎?”
沈硯辭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爲何這樣問。
“自然要來。他受過我的提攜,不會攔我。”
我終於鬆開了手,輕聲道:“那謝小姐呢?”
他沉默片刻,將糖包塞進我掌心。
“她是正妻,與你不一樣,你別多想。”
那晚,我沒再替他揉頭。
臨走前,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出嫁那日,讓我穿紅衣吧。”
他終於露出笑意,以爲我不再介懷。
“好,我親自備最好的轎子,風風光光送你出門。”
我看着他走遠,纔將那包糖放在門檻上。
原來他記得我喜歡甚麼,卻始終不記得,我想嫁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