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三年,我流產三次。
前兩次,丈夫陸硯辭都沒能在醫院陪我。
今天,他難得忙完趕了過來。
護士剛替我換完藥,小腹仍疼得厲害。
我紅了眼眶,剛要開口,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接通,陸明珠的哭聲傳了出來。
“哥,我撞車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過來?”
陸硯辭立刻坐直身體。
“傷到哪兒了?你在哪兒?”
對面又說了幾句,他掛斷電話,看向我,面露爲難。
陸明珠是陸家的養女,從小被他護着長大。
我知道他擔心,主動鬆開他的手。
“你去看看吧,別真出了甚麼事。”
他拿起手機,匆匆離開。
輸完液,病房裏有些悶,護工推我去樓下透氣。
經過東門花園時,我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是陸硯辭的養妹,陸明珠。
“就蹭了一下柱子,你別這麼嚴肅。”
隔着綠籬,我看見陸明珠正抱着陸硯辭的胳膊,身旁停着一輛紅色跑車。
她沒有受傷,臉上也看不出半點害怕。
陸硯辭皺眉道:
“這就是你說的撞車了?”
“不說嚴重一點,你肯下來嗎?你都陪她一晚上了,今天陪陪我怎麼了?”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
“陪我去喫飯吧,我還餓着呢。”
陸硯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
“鑰匙給我,我來開。”
我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原來根本沒出甚麼事,只是陸明珠想讓他陪自己喫頓飯。
我怕耽誤他救人,主動讓他離開。
可他發現她撒謊後,連一句責備都沒有。
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陸明珠需要他,他總能抽出時間。
而我三次流產躺在病牀上,他卻總是沒空。
我閉上眼,不想再替他找理由了。
既然每次被留下的都是我,那麼這段婚姻,我也不需要了。
……
就在陸明珠拉開副駕駛車門時,陸硯辭忽然叫住她。
“明珠,昨天的事,我看過監控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下來。
“你想說甚麼?”
“知夏已經流產三次了。你要是還把她當嫂子,就不該再做這種事。”
我的手猛地一頓。
這是甚麼意思?
陸明珠轉過身,有些不耐煩。
“我就是在樓梯上放了個東西,又沒想讓她摔得那麼嚴重。”
陸硯辭沉下臉。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我上次也警告過你,不會再有下一次。”
“誰讓她又懷孕!”
陸明珠眼圈一下紅了。
“她一懷孕,你連週末回家喫飯都不肯。我找你,你不是陪她檢查,就是說她不舒服。”
“我只是想讓你多陪陪我,有甚麼錯?”
我渾身僵住。
昨天,陸明珠來家裏找陸硯辭時,我剛做完產檢回來。
後來下樓拿東西,我被臺階上的擺件絆了一下,整個人滾了下去。
送到醫院後,孩子沒能保住。
我一直以爲是自己沒留意腳下,纔出了意外。
原來那個擺件,是陸明珠故意放的。
而陸硯辭,早就知道了。
陸明珠還在說:
“前兩次你不也替我瞞住了嗎?哥,這次你也會幫我瞞着,對不對?”
陸硯辭的臉色變了變。
她扯住他的袖口,眼淚掉了下來。
“你以前明明最疼我,現在卻甚麼都顧着她。”
我怔怔地看着他們。
第一次懷孕時,陸明珠在家裏打翻了花瓶。
我經過時踩到碎片,滑倒在地,孩子沒能保住。
當時陸硯辭抱着我,紅着眼睛說,是他沒有照顧好我,往後一定會護好我。
第二次懷孕,我開車途中出了意外,隨後腹痛不止,最終也沒能保住孩子。
陸硯辭趕到醫院,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承諾,不會再讓我受這樣的苦。
我以爲只是自己運氣不好,和那些孩子沒有緣分。
可沒想到,三次懷孕,三次失去孩子,竟然沒有一次是意外。
而那個抱着我、安慰我,說會好好照顧我的丈夫,始終在替她隱瞞。
心口疼得厲害,我張了張嘴,卻連一口氣都喘不勻。
陸硯辭沉默片刻,放緩了語氣。
“陸明珠,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次。”
“醫生說了,知夏的身體已經受損嚴重,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陸明珠咬着脣,小聲道:
“知道了。”
陸硯辭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追究。
“好了,先上車,你不是還沒喫飯嗎?”
陸明珠擦掉眼淚,重新露出笑容。
車子很快駛出了醫院。
我坐在輪椅上,半晌沒有動。
直到去洗手間的護工回來,見我臉色不對,連忙俯下身。
“太太,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
“回病房吧。”
回去時,牀頭還放着陸硯辭買來的早餐,粥已經涼透了。
我看了一眼,讓護工收走。
剛結婚時,他也曾待我很好。
我發燒,他推掉應酬,守着我量體溫、吃藥。
第一次懷孕,他拿着檢查單看了很久,晚上連抱我都小心翼翼。
所以每次失去孩子,我都以爲他和我一樣難過;
所以每次他爲了陸明珠離開,我也勸自己體諒;
她失去父母,被陸家收留,難免沒有安全感些。
可我一再退讓,換來的卻是他一次次縱容她傷害我。
晚上,陸硯辭沒有回來。
他發來消息。
【明珠車禍受了驚,情緒一直不好,我晚點過去,你先休息。】
我看着那行字,沒有回覆,隨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我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爸,我要和陸硯辭離婚。”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父親沒有追問,只問我:“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眼眶發酸,輕輕嗯了一聲。
“過幾天我收拾好東西就回家,您幫我找個律師,這兩天先把離婚協議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