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夜色濃重,路燈把沿途的樹影拉得張牙舞爪。

護工推着我,回到了位於城南的半山別墅。

這是我父親當年留給我的嫁妝,也是我在這座城市裏最後的落腳點。

爲了方便我進出,別墅大門沒有門檻,所有的走廊都擴寬了一倍。

剛被推進客廳,一地凌亂的紙箱就擋住了去路。

我的衣服、日用品,甚至還有我父親的遺照,都被胡亂地塞在紙箱裏。

江頌野正大喇喇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打遊戲。

聽見動靜,他連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

“沈阿姨,動作快點,搬家公司在門外等半天了。”

我停下輪椅,冷冷地看着他。

“這是我的房子,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江頌野冷嗤一聲,將手機扔在茶几上。

“你的房子?”

“你那張放棄財產的聲明上,寫得可是清清楚楚,包括名下所有依附於基地的附屬資產。”

“我爸爲了讓你有面子,沒當着記者的面說破。”

“這棟別墅,早就在三年前被你抵押給基地做貸款了。”

我垂下眼睫,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三年前,江馳說基地擴建遇到資金瓶頸,跪在我面前求我幫忙。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房產證。

他感動得熱淚盈眶,說我是他生命裏的貴人。

原來,那只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財產轉移。

樓梯上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林溪月穿着一套真絲睡衣,從主臥的方向走了下來。

她手裏拿着一個積滿灰塵的木質收納盒。

那是當年我爲了復健,親手打磨的一些護具模型和滑雪板設計手稿。

“硯冰姐,你回來了。”

林溪月走到我面前,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實在不好意思,頌野明天就要去國家隊集訓了,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

“我看着你這主臥採光最好,就讓他搬進去了。”

“反正你現在也用不上這麼大的房間,去住一樓的客房正合適,免得上下樓不方便。”

她嘴上叫着姐,做出來的事卻每一件都在宣示主權。

我看着她手裏的木盒,聲音冷到了極點。

“把東西放下。”

林溪月的手瑟縮了一下,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

“硯冰姐,你別生氣。”

“我只是看這些木頭疙瘩堆在角落裏落灰,想幫你清理一下垃圾。”

江頌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怎麼跟我媽說話的?”

“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我爸心軟,你現在就該流落街頭了!”

“拿着你的破爛,趕緊滾出主臥!”

十年前,雪場那個陰冷的下午再次浮現。

呼嘯的寒風在耳邊刮過。

安全繩斷裂時那聲清脆的“嘎巴”響。

接着是急速下墜的失重感,以及脊椎撞擊冰面時那讓人絕望的悶響。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半個月。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切割肺腑。

江馳每天守在外面,哭得雙眼通紅,深情的人設從那時起就立得穩穩當當。

可他在轉角樓梯口給林溪月打的電話,卻被我的舊手機錄了個清清楚楚。

“放心吧,那根繩子我提前做過手腳了,她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回憶收攏,我看着面前這對囂張的母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我搬。”

我示意護工推我過去,伸手接過那個木盒。

手指拂過表面粗糙的紋理,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老朋友。

“林醫生,希望這間主臥,你們睡得安穩。”

林溪月以爲我是服軟了,眼裏的得意一閃而過。

“這就對了嘛,大家以後還要做朋友的。”

她伸手想來替我整理滑落的毛毯。

我毫不留情地拍開她的手,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朋友就不必了,畢竟我怕哪天晚上睡覺,被人剪了安全繩。”

林溪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倒退了兩步,像是見鬼一樣盯着我。

江頌野沒聽懂我的弦外之音,衝上來就要推我的輪椅。

“你在這陰陽怪氣甚麼呢!滾!”

我沒有反抗,任由護工將我推向了一樓那個陰暗潮溼的保姆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

那個十年未聯繫的號碼,發來了一條極其簡短的回覆。

“明天上午九點,陳律師會在基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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