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生日前一週,我開直播時突然收到一個女人的連線申請。
連上後,是一個女人帶着小女孩往牆上貼生日貼紙。
我剛打算退出連線,就看清了家庭合照。
合照裏的那個男人,是我老公。
女孩舉起一隻玩偶熊,對着鏡頭說:
"這是媽媽給爸爸買的,和我那只是一對。"
我認出了那隻熊。
因爲和我同款的那隻,現在在我臥室飄窗上。
丈夫去年情人節送的,說是託朋友從國外帶的孤品。
我的手開始發涼,卻沒退出直播。
女人轉過身,背景裏露出半面冰箱。
冰箱上貼滿全家福磁吸照,
游泳、爬山、看雪。
彈幕還在刷模範老公。
而那張臉,今早出門前還親了我的額頭。
我截完最後一張圖,掛斷了直播。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周太太是嗎?我知道你一直在看。"
"周衍早就跟我說過,你們的婚姻只是商業合作。"
"他心裏的家,是我和女兒。"
我看完,沒有回覆。
打開只有我和公公婆婆的羣,把錄屏和截圖依次發送。
......
“沈嘉月,你到底還要胡鬧到甚麼時候?”
周衍推門進屋時,身上的定製西裝還帶着夜風的涼意。
他沒有換鞋,直接踩着意大利羊皮底走到我面前。
茶几上,是兩杯早已涼透的普洱。
我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裏拿着正在靜音充電的手機。
周家羣裏,我發過去的二十三張截圖和兩段高清錄屏,依然整齊地排列在聊天記錄裏。
公公周秉德沒有回話。
婆婆崔徽音發了一條長達五十秒的語音,語氣裏滿是疲憊與敲打。
“嘉月,周衍在外面應酬不容易,家庭和睦纔是興旺的根本。”
“有甚麼誤會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鬧到長輩跟前?”
周衍低頭看着我,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譏誚。
他抬手扯鬆了領帶,動作優雅,語氣卻冷得像淬了冰。
“爸剛吃了降壓藥睡下,媽被你氣得心絞痛。”
“沈嘉月,你平時在公司管項目雷厲風行,在家裏也要擺出這副審訊犯人的架子嗎?”
我抬頭看着這張我看了七年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今早七點三十分,他出門前還俯身親了我的額頭,說晚上有個跨國會議,讓我早點睡。
可八點零五分,他在另一個女人的直播背景裏,繫着圍裙給小女孩剝葡萄。
我按滅手機屏幕,平靜地問他:
“那個女人是誰?”
周衍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陳宛央,我大學資助過的學妹。”
“她丈夫三年前因工去世,一個人帶着孩子在平城無依無靠。”
“陶陶今天過生日,我想着孩子可憐,順路過去喫頓便飯。”
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將手機重新滑開,翻到那張同款玩偶熊的照片。
“順路喫頓便飯,需要買一對全球限量的手工玩偶熊?”
“去年情人節,你跟我說這是託巴黎的朋友排隊半年纔拿到的孤品。”
“周衍,你的孤品,按對批發?”
周衍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但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陶陶有輕度自閉症,醫生建議用觸感溫和的玩偶做心理干預。”
“我當時多訂了一隻,本來就是爲了做慈善。”
“嘉月,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捕風捉影,連一個病童的醋都要喫?”
我看着他坦然自若的眼睛,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了冷水的棉花。
沉重,發堵,連呼吸都帶着鈍痛。
結婚四年,我第一次發現,這個同牀共枕的男人說謊時連眼睫毛都不會顫一下。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我低頭看去,是剛纔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兩隻毛茸茸的玩偶熊靠在一起,背景正是周衍買給陶陶的兒童房。
驗證信息只有溫溫柔柔的一句話:
“沈姐姐,周先生剛纔走得急,外套落在我這裏了。”
我當着周衍的面,按下了通過。
幾乎是同一秒,陳宛央發來了一段三秒的語音。
背景裏有小女孩清脆軟糯的笑聲,女人的聲音細膩又溫和,帶着恰到好處的歉疚:
“沈小姐,您千萬別和周先生置氣。”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陶陶開直播的。”
“周先生心裏最敬重您,他只是太心疼陶陶沒有爸爸,您要怪就怪我吧。”
沒有辱罵,沒有挑釁。
字字句句都在體貼,可每一個字都在宣告主權。
周衍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伸手過來,想要抽走我的手機。
我抬手避開,任由屏幕的光線照亮彼此冷淡的面孔。
“周衍,她叫你周先生,卻留着你的外套。”
“她叫我沈小姐,卻知道我們剛剛在置氣。”
周衍收回手,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的壓抑。
“宛央性格單純,膽子小,她是怕你誤會才特意解釋。”
“你非要把人想得那麼陰暗嗎?”
“明天周氏商場開業剪綵,全城媒體都會到場,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吵架。”
他轉身朝主臥走去,在門把手前停下腳步。
“沈嘉月,你如果還想體體面面做周太太,就把羣裏的東西撤回。”
“給爸媽認個錯,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主臥的門當着我的面合上。
鎖舌扣合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坐在漆黑的客廳裏,看着手腕上那塊他去年送的百達翡麗。
指針滴答走動,像是在爲我這四年的婚姻讀秒倒計時。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婆婆崔徽音的私聊發了過來。
只有短短六個字:
“家醜不可外揚,明天回老宅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