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沈小姐,這是林先生今早讓人送來的早餐。”

護士端着一個精緻的紙盒走進來,放在牀頭櫃上。

盒子裏裝着兩隻精緻的蟹黃小籠包,已經涼透了,

表面結了一層白色的硬油。

我沒有打開,只是看着紙盒上的燙金標誌發呆。

這是林予洲答應我的百花記小籠包。

可送餐的不是他,是一家跑腿公司的騎手。

護士見我不動,小聲勸道:

“林先生一大早就給護士站打了電話,

交代我們按時給你量血壓,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他只是太忙了。”

我輕聲應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一個陌生人。

門外傳來一陣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

宋棠的母親,也就是當年害死我媽的第三者李曼,踩着細高跟走了進來。

她穿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高定套裙,脖子上掛着碩大的南洋珍珠,手裏拎着愛馬仕鱷魚皮包。

哪裏有一丁點女兒病危的憔悴模樣。

“喲,令儀還躺着呢?”

李曼將墨鏡推到發頂,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狹窄逼仄的三人間病房。

“予洲這孩子也是,怎麼給你安排這種地方住?空氣裏都是消毒水味,多嗆人啊。”

同病房的老太太厭惡地拉上了隔簾。

我靠在牀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裏不歡迎你,出去。”

李曼不僅沒走,反而拉開牀邊的摺疊椅坐了下來,

從包裏掏出一盒瑞士進口的低糖巧克力:

“別這麼大火氣嘛,火氣大對心臟不好。”

“我今天來,是替棠棠來看看你這個當姐姐的。”

我冷笑一聲:

“她是私生女,我是婚生子,我們沈家沒有她這種貨色,更輪不到你來稱姐道妹。”

李曼臉色微變,隨即又掛上了那種勝利者特有的寬容笑容:

“嘴硬有甚麼用?最後能活下來的纔是贏家。”

“當年你媽也是這麼清高,結果呢?連人帶車掉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現在輪到你了,心臟爛了個窟窿,

天天眼巴巴等着我女兒死,好挖她的心來救你?”

我胸口猛地一縮,劇烈的抽痛讓我瞬間蜷縮起身子。

牀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蜂鳴聲。

李曼笑得更加得意,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令儀,別做夢了。”

“予洲早就把棠棠轉到了他私人名下的康復莊園,

全天二十四小時有六個頂級專家守着。”

“你知道棠棠昨天的檢查結果嗎?

腫瘤已經縮小了三分之一,再打三個療程就能徹底康復。”

我死死咬着下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皮肉滲出血絲。

李曼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扔在我蓋着的薄被上。

照片上,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無邊泳池旁。

宋棠穿着淺粉色的長裙,正仰頭笑着接過林予洲遞過去的一束鬱金香。

林予洲眼底的溫柔與深情,幾乎要從照片裏溢出來。

背景裏的日曆牌上,清清楚楚寫着昨天的日期。

昨天下午,林予洲給我發微信說:

【令儀,我在跟投資人開閉門會,信號不好,

今晚可能回不去,別怕,有醫生在。】

原來,這就是他的閉門會。

“予洲捨不得棠棠受一點委屈。”

李曼塗着蔻丹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牀沿:

“他每天來你這裏演戲,無非是怕你受刺激死得太快,

沈家留給你的那些海外信託基金就直接捐給慈善機構了。”

“只要你活着一天,

他就能以配偶的名義慢慢把那些信託資產轉出來,給棠棠當醫藥費。”

“令儀,你替予洲擋了那塊鐵皮,真以爲換來的是愛啊?”

“在他眼裏,你不過是一臺能提現的自動取款機,用你的錢,養我女兒的命。”

病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林予洲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微沉:

“李阿姨,你怎麼在這裏?”

李曼立刻斂去臉上的刻薄,

換上了一副慈愛的長輩面孔:

“予洲來啦?我聽說令儀這幾天狀態不好,特意過來看看她,順便替棠棠向她問好。”

林予洲走到牀邊,順手將那張照片掃進袖口,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令儀需要靜養,醫生說了不能有情緒波動。”

“棠棠那邊有醫生看着,您不用兩頭跑,先回去吧。”

李曼笑了笑,拎起包站起身: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予洲,棠棠說想喫你親手剝的葡萄呢。”

李曼扭着腰肢離開了。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予洲伸手想握我的手,被我極其緩慢地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疲憊:

“令儀,李曼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就是個市儈的女人,故意挑撥我們。”

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烏青,輕聲問:

“昨天的閉門會,開得順利嗎?”

林予洲神色自若地點頭:

“還行,有兩家風投意向很大,

估計下個月初就能注資五千萬。”

“到時候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換人工心臟,咱們不等宋棠了,不等了。”

他說的那麼真切,連聲音都在發顫,

彷彿全天下最深情的丈夫。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照片是怎麼回事?”

林予洲嘆了口氣,坐在牀邊,雙手將我的冰冷的手捂在掌心:

“那是宋棠偷拍的舊照片,她爲了刺激你故意讓李曼送來的。”

“令儀,宋棠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性妄爲。”

“我接近她、哄着她,全是爲了讓她放下防備,在公證處把遺體捐獻書籤了。”

“你要相信我,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你活下去。”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微薄溫度。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進枕頭裏。

“予洲,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怪我嗎?”

林予洲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低頭吻去我的眼淚:

“你這麼笨,能騙我甚麼?”

“只要你活着,就算你把天捅個窟窿,我也替你補上。”

我閉上眼睛,掩去眸子裏最後的死寂:

“好,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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