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侯府抱錯的假千金,也是世子與侯府長兄發誓拿命去護的人。
當年世子身中情毒,我跳進刺骨冰湖替他解圍,毀了名節也凍傷根本;
長兄重傷瀕死,是我奔走萬里替他尋醫,救回一命。
真千金歸家那日,世子當衆跪求聖旨非我不娶,
軍功赫赫的賀辭更執劍帶兵封府,誰敢苛待我半分便絕不輕饒。
直到暴虐成性的六十歲平南王進京,指名求娶侯府真千金。
聖上賜下聖旨,世子與平南王同日大婚。
可大婚前夕,我卻在侯府假山後遇到了他們。
世子語氣決絕:
“在合巹酒裏下藥掉包花轎!“
“明珠剛回家不久,性子孤傲,嫁過去必死無疑。“
“阿綰向來懂事順從,定能苟活。“
“等老王爺一死,我自會迎她做回平妻,她會體諒我的。”
而我用半條命救回的長兄,爲了自己的血脈親妹,終究在沉默中點了頭。
大婚當日,世子滿眼深情扶我上轎,長兄不離我身側親自送親。
他們不知道我早已飲下假死藥,只待下轎之時。
這場踩着我清白與血肉織就的虛僞深情,該徹底散場了。
......
“阿綰,把你身上這件百鳥朝鳳的喜服脫下來,給明珠試試。”
裴硯之推門進來,反手帶上了雕花木門。
他懷裏抱着一匹素紅的綢緞,放到了我的妝臺上。
我捏着眉筆的手停在半空,從銅鏡裏看着他。
“這是尚衣局按世子妃規制趕製了三個月的嫁衣,明日就要大婚,爲何給她試?”
裴硯之走過來,修長的手指按在我的肩頭,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商量今天喝甚麼茶。
“明珠自幼流落在外,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
“她明日要嫁給六十歲的平南王,
心裏本就委屈。”
“你向來疼她,讓她穿這件風光出嫁,你就穿我帶來的這件素緞,可好?”
我轉過身,仰頭看着這個曾發誓非我不娶的男人。
“裴硯之,聖旨賜婚,我是世子妃,她是平南王妃。”
“她穿我的嫁衣出嫁,就不怕兩家的花轎抬錯了人?”
裴硯之眼神閃爍了一下,俯身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怎麼會抬錯呢,有我和大舅哥盯着,絕不會出亂子。”
“阿綰,你擁有了我的愛,
擁有了侯府十五年的錦衣玉食,明珠只有這一件嫁衣的體面了。”
“你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計較,豈不是辜負了我對你的深情?”
原來愛是可以用來抵債的,他給我一句空口白話的深情,我就要把命和體面都雙手奉上。
房門被推開,賀明珠提着裙襬走了進來。
她連正眼都沒看我,徑直走到衣架旁,伸手去摸那件繡着金絲的喜服。
“世子哥哥,我看還是算了吧。”
“姐姐雖是佔了我的鵲巢十五年,
但畢竟跟你有情分,
我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哪配穿這麼金貴的衣裳。”
“我明日就是去平南王府送死的,穿件麻袋去也是一樣的,省得髒了姐姐的眼。”
裴硯之立刻皺起眉,快步走過去握住賀明珠的手腕。
“胡說甚麼,你是侯府的真血脈,誰敢看輕你?”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裏帶上了幾分無奈的催促。
“阿綰,別讓明珠覺得我們聯合起來欺負她,快把嫁衣包起來。”
“你最是懂事順從,別在這種小事上讓我爲難,嗯?”
賀明珠順勢靠在裴硯之的肩頭,衝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姐姐,你不會真的捨不得一件死物吧?”
“你在侯府吃了我十五年的燕窩魚翅,我都沒跟你要賬呢。”
“要是傳出去說世子妃連件衣裳都容不下親妹妹,
世子哥哥在同僚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我看着他們靠在一起的身影,
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昨日在假山後,裴硯之和賀辭定下了掉包花轎的毒計。
今日他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直接來扒我的嫁衣,好讓明日的掉包更加順理成章。
我沒有吵鬧,起身走到衣架前,
取下那件百鳥朝鳳喜服,扔在賀明珠懷裏。
“拿去吧,希望妹妹明日穿着它,能平安順遂。”
裴硯之臉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走過來揉了揉我的發頂。
“我就知道我的阿綰最識大體。”
“你放心,無論發生甚麼,你在我心裏的位置,誰也越不過去。”
賀明珠抱着嫁衣,故意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撞翻了妝臺上的胭脂盒。
紅色的胭脂水灑了她一身,恰好染髒了她的裙襬。
“哎呀,我的手好痛,是不是骨折了?”
裴硯之臉色一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往外衝。
“阿綰,明珠身子弱,我先帶她去上藥,晚些再來陪你!”
我看着地上摔碎的白玉胭脂盒,那是裴硯之及冠那年親手雕給我的。
我叫來貼身丫鬟穀雨,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連同桌上的那匹素紅綢緞,
一起扔進火盆裏燒了。”
穀雨紅着眼眶蹲下身,聲音發顫。
“小姐,那您明日穿甚麼上花轎?”
我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暗格,取出一瓶早已備好的龜息散,攥在手心。
“隨便找件舊紅衣吧,反正死人是不挑衣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