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個黏人精,嚇走了八任男友。

第九任卻摸着我的頭輕笑:

“我就喜歡你離不開我的樣子。”

婚禮當天,他卻和青梅走完了流程。

我穿着婚紗追到後臺,問他是不是弄錯了人。

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換個人站在我身邊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青梅笑着舉起我們的婚戒:

“聽說你連他洗澡都要守在門口?”

我心灰意冷,當晚就跳入冰冷的江水。

竹馬趕來將我撈起,溫聲嘆息:

“從小你就愛跟着我,我哪次嫌你煩?”

此後兩年,他出門留字條、晚歸主動報備。

用行動一點點撫平了我所有的敏感脆弱。

我終於不再患得患失,答應了他的求婚。

領證前夜,他卻神情冷淡:

“抱歉,我受夠了。”

恐慌如排山倒海,我崩潰地跪下來,求他別在這時候不要我。

門開了,前夫和初戀拿着攝像機走進來。

“我就說吧,只要一丟下,還是會跪着求人。”

竹馬自嘲一笑:

“脫敏治療失敗,這場實驗我認輸。”

我腦袋一片空白,傻愣愣在地上跪了很久。

後面我自己站了起來,輕輕地拍去膝上塵土。

沒人知道,不黏他們的我,會去哪裏。

......

沈修齊舉着一臺小巧的微單攝像機。

鏡頭平穩地對準我的臉。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學術論壇上發表見解。

兩年前那個在婚禮後臺一根根掰開我手指的前夫,此刻正站在我面前。

他西裝革履,連領帶的摺痕都完美無缺。

裴晏平站在他身邊。

他穿着那件我親手洗過無數次的淺灰色針織衫。

嘴角依舊掛着我最熟悉的那種清淺笑意。

他看着我,眼底沒有憤怒,只有某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初微,你該起來了。”

裴晏平溫聲開口,像往常哄我睡覺時一樣溫柔。

“這場脫敏治療已經徹底失敗,我的實驗結論是,你的依賴型人格障礙無法自愈。”

他旁邊的初戀女友唐吟商輕輕搖了搖頭。

她從精緻的手提包裏抽出一張柔軟的紙巾。

遞到裴晏平的手中。

唐吟商的聲音輕柔如水。

“晏平,我就說你的心太軟了。”

“你陪她演了整整兩年的模範伴侶,她不僅沒有學會獨立,反而把你的施捨當成了救命稻草。”

裴晏平接過紙巾。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身。

紙巾貼上我的臉頰,一點點擦去我眼角未乾的淚水。

他的動作輕柔極了。

我卻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反胃。

我盯着那雙剛剛還在幫我挑選領證穿搭的眼睛。

“你這大半年來的出門報備,晚歸留字條,全都是在做實驗?”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裴晏平將弄髒的紙巾摺疊整齊,丟進旁邊的廢紙簍。

“初微,醫學講究循序漸進。”

“我以爲用飽和式的安全感餵養你,就能讓你戒掉對男人的病態依賴。”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可是就在剛纔,我只是宣佈取消明天的領證計劃。”

“你就立刻跪在了地上。”

他微微皺起眉頭,神情裏帶着一絲不贊同。

“一個精神內核健全的人,是不會輕易下跪的。”

沈修齊放下攝像機。

他走到裴晏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晏平,這就是我當年爲甚麼在婚禮上換掉她的原因。”

沈修齊看着我,目光裏充滿了理智的光芒。

“初微,你的愛太讓人窒息了。”

“你連我洗澡都要站在門外聽水聲,這種行爲極其不健康。”

他嘆了口氣。

“我原以爲你跳江之後會醒悟,沒想到你只是換了個宿主。”

唐吟商挽住裴晏平的胳膊。

她笑容溫婉,目光坦蕩地看着我。

“宋小姐,你不需要覺得難堪。”

“晏平和修齊都是爲了幫你認清自己。”

“你生病了,需要正視你的心理缺陷,而不是靠綁架身邊的男人來獲取存在感。”

我靜靜地聽着他們的話。

腦子裏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慌,突然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用手撐着冰冷的地磚,慢慢站直了身體。

膝蓋因爲長時間的跪地有些發麻。

我低下頭,輕輕拍去褲腿上沾染的微塵。

裴晏平看着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初微,你能控制住情緒,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我幫你聯繫了業內最權威的心理療養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明天你就搬進去,接受系統的封閉治療。”

我沒有接那張名片。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裴晏平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再看向沈修齊那副自以爲是的嘴臉。

“裴晏平,把我的戶口本還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裴晏平舉着名片的手微微一頓。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

“初微,你現在的情緒屬於創傷後的假性防禦期。”

“你試圖用冷漠來掩飾你內心的崩潰,這同樣是不健康的。”

沈修齊雙手插在褲兜裏,無奈地笑了笑。

“初微,別鬧脾氣了。”

“晏平爲了你的病情,浪費了兩年的時間,你應該學會感恩。”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眼前這羣人極其荒謬。

他們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進行着最殘忍的精神霸凌。

我轉過身,朝臥室走去。

既然他們不給,我自己找。

裴晏平沒有攔我。

他只是站在客廳裏,聲音溫和地穿透空氣。

“初微,如果你今晚走出這扇門,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人配合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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