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側妃哭着說,王妃的那幾個陪嫁丫鬟,總是盯着她的胸看。
當天夜裏,蕭墨玄就淡聲下了一道令:
“既然管不住眼睛,那便都剜了。”
我在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依舊沒有求得他收回命令。
第二天,放着六雙眼睛的托盤,被端到了我的面前。
蕭墨玄的身姿修長挺拔。
他眼皮微抬,視線掃過我的時候,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沈清宜。”
“後院的人,你管得太鬆了。”
我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顫聲問。
“王爺下令之前,可曾派人查過半句?”
蕭墨玄居高臨下地睨着我。
“含梅樂坊出身,最忌諱旁人拿身段取笑她。”
“她初入王府,底下若沒個規矩,往後誰都能踩她一腳。”
“還是說,你覺得她會拿自己的名聲,去誣陷幾個賤婢?”
看着蕭墨玄熟悉又陌生的臉,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大婚那年,塞北苦寒,他被毒箭射中高燒不退。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熬出了血。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貼在心口,聲音沙啞得發顫:
“清宜,這輩子本王絕不叫你受半點委屈。”
原來天家男人的承諾,輕薄得不如娼家女的一滴淚。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意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死寂。
我低眉斂目,將身子俯地更低:
“王爺教訓得是。”
“妾身,知錯。”
此後半月,我照舊料理王府庶務。
所有事情,我都辦得滴水不漏。
只是我不會在蕭墨玄醉酒時,貼心地送上一碗醒酒湯;
不會在蕭墨玄半夜未歸時,去關注他的行蹤,爲他留一盞燈;
就連在他誤食用了忌諱,渾身起紅疹時,心急如焚地前去照料。
府中一兵荒馬亂,我只是翻了個身,睡得更熟。
直到了蕭墨玄生辰那日,前廳高朋滿座。
往年生辰,我總提前三個月替他準備。
親手做長壽麪、爲他求來平安扣。
今年,我只隨手從公中庫房中,拿出一個夜明珠,規規矩矩放在他案頭。
“祝王爺生辰安康。”
蕭墨玄看着那顆夜明珠,眉峯微微擰起。
他剛要開口,柳含梅身邊的貼身丫鬟便急匆匆闖入殿內,跪在席前。
“王爺,柳姑娘爲了給您慶生,換了一件新衣。”
“現在直喊胸口發悶勒得慌,請王爺過去瞧瞧......”
正院新撥來的小丫鬟下意識抬了下頭。
好奇地往那報信的丫鬟身上瞟了一眼。
我臉色驟沉,一把扣住那小丫鬟的肩膀將她扯到身後,厲聲喝道:
“看甚麼看,滾出去!”
滿殿寂靜。
蕭墨玄坐在上首,原本微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那雙狹長鳳眸冷冷鎖着我。
“沈清宜,含梅身子不適,你當着滿座賓客拿腔作勢,究竟還要鬧到幾時?”
我垂手立在案旁,面色平靜無波:
“妾身只是怕新人不懂規矩。”
“再一次衝撞了側妃。”
蕭墨玄眼神一凌。
“所以,你這是在怪本王?”
我垂眸,低聲下氣:“妾身不敢。”
看着我這樣,他只覺得那股無名火越來越旺盛。
“最好是。”
說着,蕭墨玄冷哼一聲,跟着那丫鬟離開。
我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地吩咐總管收拾席面。
做完這一切,轉身回了後院偏房。
屋裏沒點強光,怕刺激傷口。
六個姑娘眼上纏着紗布,聽見腳步聲,年紀最小的阿月小聲哭着摸索過來:
“王妃,那天奴婢們真的沒有笑話她......”
“是柳姑娘衣襟上沾了墨,我們只是想提醒一句......”
我伸手摸着阿月發頂,輕聲打斷:
“我知道,錯的人從來就不是你們。”
“以後,我們不必再去自證。”
“我會帶你們去一個,永遠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地方。”
夜深人靜,我坐在案前,取出一封素箋。
我寫信給遠在京郊的姑母,請她替我向太后求一道恩典:
允我與蕭墨玄義絕和離,準我帶走所有陪嫁舊人,歸家自立。
當年這門婚事是太后懿旨御賜。
如今,我要借太后的手,親手斷了我和蕭墨玄之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