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後來,蘇梨給我立了條死規矩。

往後我們約會,絕不許再帶狗。

可第一次約她下樓,我攥着牽引繩,只敢說:

“狗想你了。”

她當場蹲下去,捧着朋友寄養在我家的金毛親了一口。

我提前洗了三遍手,兜裏捂熱了她愛喫的金桔檸檬糖。

結果只能站在半步外,眼睜睜看着那條狗享盡了我的福。

那條六十斤重的金毛,卻還只顧着往綠化帶的泥坑裏拽。

她被拽得晃了一下,笑着揉亂狗耳朵,

仰頭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話。

我喉結滾了滾,說沒有。

直到鄰居隨口催了句:

“小陳天天加班,一個人哪遛得過來?”

迎着蘇梨停步回望的視線,我把牽引繩往她手邊遞了遞。

哪怕把喜歡全推給狗,這三週,我也得把她留下來。

......

“真沒別的事?”

蘇梨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從地上站起來。

她拎着裝滿畫材和青菜的帆布袋,跟我隔着一步遠。

標準的大學老同學社交距離。

畢業兩年,就算租在同一個小區,我們平時在電梯裏碰見也只聊天氣。

“沒。”

我把熒光綠牽引繩在手心纏了一圈,勒得指節發白。

其實有。

我想問她上個月趕的那批繪本插畫交稿沒有。

想把右手兜裏捂熱的金桔檸檬糖遞給她。

可我嘴脣動了動,指尖只敢在糖紙邊緣死死捏了一下。

萬一她覺得我莫名其妙呢?

“大福今天第一天來我家,周野摔了右腿,要在醫院躺三週。”

我垂下眼,盯着大福瘋狂搖晃的金色大尾巴,

聲音平板得像在唸公司晨會報告。

“它換了地方有點焦躁,剛纔在樓上一直扒門。”

蘇梨低頭看了一眼大福。

“是挺黏人的。”

她笑了一下,彎腰又揉了揉大福的耳朵,

連聲音都比跟我說話時軟了八度。

“乖大福,周野過陣子就出院啦。”

大福嗚咽一聲,拿溼漉漉的鼻子去拱她的手腕,

緊接着又沒心沒肺地扭頭去咬路邊的蒲公英,濺起一撮泥點子。

我連忙往旁邊跨了一步,用小腿擋住彈向蘇梨裙襬的泥星。

心裏酸得直冒泡泡。

一條才認識她十分鐘的狗,能讓她蹲在路邊哄半天。

我從大二暗戀她到現在,連句“我挺想見你的”都沒資格說出口。

“那你先帶它轉轉吧,我上去了。”

蘇梨把碎髮別到耳後,轉身朝單元門走。

門禁刷卡的滴聲響起。

我腦子裏那根名爲體面的弦,啪地崩斷了一截。

不能就這麼讓她上去。

這一上去,下次在小區裏偶遇又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正好對門剛買完西瓜的張姨路過,看了一眼拼命往花壇裏鑽的大福。

“喲,小陳,幫朋友看狗呢?”

張姨熱心地搭了句話,

“你們搞設計的天天加班,這大狗一天得遛好幾趟,你一個人哪忙得過來?”

蘇梨推門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我,目光落在我眼底的青黑上。

機會就卡在這一秒。

要不要臉?

不要了。

“是有點搞不定。”

我面不改色地扯謊,順手拽住差點撲進泥坑的大福。

“周野以前帶它出來,你不是餵過它一次火腿腸嗎?”

我迎着蘇梨看過去的視線,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肋骨,

面上卻硬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無奈。

“它剛纔在電梯裏就一直哼唧,估計是聞着味兒了。”

“它跟我說,它挺想你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梨眨了下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序,狗還會跟你說普通話呢?”

我耳根燒得厲害,藉着低頭整理牽引繩的動作避開她的眼睛。

完了。

編得太離譜了。

誰知大福這時候突然極其配合地往地上一趴,四爪攤開,

衝着蘇梨的方向發出一聲長長的嗚咽,怎麼拽都不肯走。

“你看。”

我指了指耍賴的金毛,底氣瞬間足了三分。

“我拽不動它,它認生,就服你。”

我抬起頭,往前走了半步,把牽引繩手柄往她手邊遞了遞。

記得她前兩天在朋友圈發過動態,說大項目終於結項,接下來半個月休假。

她現在有時間,而且對毛茸茸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蘇梨,你這幾天晚上八點有空嗎?”

我攥着熒光綠牽引繩的尾端,手心全是冷汗,

嘴上卻還在拿大福當擋箭牌。

“不用你幹別的,也不用你撿屎擦腳。”

“它要是見不着你,今晚肯定還得在客廳嚎一宿,你能不能下樓陪它走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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