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陛下總覺得我迷戀他的王霸之氣。
嬪妃三十六人,我的賞賜最多。
後宮都說我最得寵。
可我只是想護着妹妹阿蕊活下去。
爹孃走後我帶她進宮,做了末等宮女,安置在我院裏。
我以爲離皇上蕭珩最近,她就最安全。
七月初九,阿蕊在御花園替賢妃擋了一盞滾茶。
賢妃賞她一支素銀簪,誇她乖巧。
七月十二,阿蕊戴着那支簪子,溺死在荷花池裏。
仵作說是失足。
我跪在承乾宮外,請他查清楚。
只等來口諭:賞二十兩銀子,厚葬。
太監來扶我:“娘娘,陛下說一個宮女,不值得您傷身。”
我忽然想起入宮那年,蕭珩握着我的手說:
“你的事就是朕的事,開口便是。”
我從未開過口。
六年,我從沒求過他。
這是第一次,我不求位分賞賜,只求一個真相。
當晚,我把他六年賞我的東西,全部收進箱子。
蕭珩推門進來,看見空妝臺,笑我鬧脾氣。
我福身,入宮六年,第一次沒笑。
“陛下,臣妾想搬去北苑。”
他沉默許久,一句話砸過來:
“你不該去看那支簪子的。”
......
蕭珩走近兩步,靴底碾過地磚,停在我面前。
“你把朕賞的東西全裝箱子裏做甚麼?”
我垂眼盯着那口扣上銅鎖的樟木箱。
“臣妾福薄。壓不住這些御賜之物。”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沈蘅晚,六年了,朕頭一回見你耍性子。”
“臣妾不敢。”
“不敢?”他冷笑一聲,指腹擦過我的眼角。
“爲了個粗使丫頭,在承乾宮外跪了三個時辰。轉頭就要搬去北苑。你是想讓滿宮的人都看看,朕有多薄情?”
下巴生疼,我沒有躲。
“北苑清靜,適合臣妾養病。”
他鬆開手,從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指尖,隨手丟在空妝臺上。
“柳氏是協理六宮的賢妃,母家又是三朝老臣。”
他聲音壓低,“一個宮女失足落水,仵作已經驗明瞭,你非要揪着那支簪子不放。鬧開了,朕怎麼保你?”
“所以臣妾不鬧了。”我屈膝跪下,“求陛下恩准臣妾搬去北苑。”
殿裏靜極了。
蕭珩看着我,氣極反笑:“好,好得很。福安!”
殿門推開。
御前總管福安弓着腰跑進來:“奴才在。”
“傳朕口諭。婉嬪沈氏體弱需靜養,即刻遷居北苑。”蕭珩盯着我的發頂。“既要清靜,那這幾口箱子也別帶了。免得晃了她的眼。”
福安愣了一下,偷看我的臉色:“陛下,夜深露重的......”
“讓她現在就走。”蕭珩拂袖轉身。
“朕倒要看看,離了朕的賞賜,她在北苑能硬氣幾日!”
腳步聲遠去。
福安嘆了口氣,上前扶我。
“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陛下喫軟不喫硬,您服個軟,這事也就翻篇了。”
我自己撐着地站起來。
膝蓋已經麻了。
“勞煩公公叫兩個人,把箱子擡回內務府吧。”
“娘娘真不帶點體己物件?”
“不帶了。”我解下頭上最後一支步搖,放在那塊帕子旁邊。“走吧。”
剛出長樂宮院門,迎面撞見兩盞宮燈。
賢妃柳沁容披着披風,扶着女官檀月站在樹下。
見了我,她忙迎上來握住我的手。
“妹妹這是做甚麼?我剛聽說陛下發了火,急着趕來勸勸。怎麼真就收拾包袱了?”
她的手很暖,腕間的香珠蹭過我的手背。
我抽回手,退後半步福身:“見過賢妃娘娘。”
柳沁容嘆了口氣,眼圈微紅:“都怪我。那日若不是那丫頭替我擋了滾茶,我也不會賞她那支銀簪。我原想着她護主有功,誰知她竟這般沒福氣......”
身後的檀月冷冷接話:“我家娘娘爲這事自責了兩日,連太后賜的血燕都咽不下。
婉嬪娘娘若心裏有氣,衝奴婢撒便是。何苦大晚上折騰,惹得陛下與我家娘娘一併受累。”
柳沁容回頭看了檀月一眼:“住口,婉嬪妹妹痛失身邊人,心裏苦是應當的。”
她轉過頭,從檀月手裏接過一隻錦盒遞給我。
“妹妹,這裏頭是兩支老山參。北苑溼冷,你帶去補補身子,千萬別跟陛下置氣。”
我看着錦盒,沒有伸手。
“多謝娘娘美意,陛下有令,臣妾隻身前往北苑,不敢私攜宮物。”
柳沁容的手停在半空,脣角的笑意未減:“妹妹連我的東西也嫌棄了?”
“不敢,只是規矩如此。”我繞過她,徑直往宮道北頭走。
身後傳來檀月壓低的聲音:“娘娘您瞧她,給臉不要......”
柳沁容溫聲打斷:“罷了,妹妹如今正鑽牛角尖。過幾日想通了,自然會回來求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