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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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不到半個小時,我的腳踝便腫得厲害。

每踩一步,都像有釘子往骨頭裏鑽。

手機不停震動。

不是她們問我有沒有安全下山。

是直播切片上了熱搜。

視頻裏的我臉色蒼白,沉默冷淡。

評論說我心虛,說我被揭穿後惱羞成怒,連“不再是朋友”都是情感操控。

原來一個人被剪掉前因後果,真的可以變成另一個人。

五人羣裏,喬霽發來消息。

【趕緊回來道歉,別連累我們。】

孟遙緊跟着勸我。

【十年感情,難道還比不上你的面子?】

我看着“十年感情”四個字,想起這個羣最早叫“五個倒黴蛋”。

大一軍訓,程瀾中暑,我揹她去醫務室。

喬霽失戀,我們陪她在操場坐了一夜。

謝葵父親去世,半個月不肯出門,是我每天去她家送飯。

孟遙第一次被網暴,也是我熬夜整理證據,替她聯繫平臺。

那時我們擠在出租屋喫泡麪,程瀾舉着紙杯說:

“我們五個,少一個都不行。”

是甚麼時候開始,少我一個也沒關係了?

或許是賬號火了以後。

我負責路線、剪輯、合同和商務。

她們負責出鏡,負責被人喜歡。

有人問團隊主理人是誰,程瀾總會笑着說:

“哪有甚麼主理人,都是姐妹,誰跟誰啊。”

以前我聽了高興。

後來才明白,“誰跟誰”最適合用來抹掉一個人的付出。

羣聊忽然彈出提示。

【羣主“瀾”已將你的羣暱稱修改爲“前合夥人阮青禾”。】

我看了幾秒,退出羣聊。

剛到山腳,程瀾的電話打來。

第一句話就是:

“你爲甚麼退羣?”

我扶着護欄,腳踝疼得發抖。

“你們已經給我定罪了,我還留着幹甚麼?”

她語氣不耐。

“我們只是讓你正視問題。你這一走,搞得像我們四個霸凌你。”

我被氣笑了。

“你們騙我上山,當着十幾萬人審判我,還怕別人說你們霸凌?”

她沉默了一下,很快又強硬起來。

“那是因爲私下跟你說不通。孟遙說得對,你覺得大家離不開你,纔會拿賬號壓我們。”

原來每次我和程瀾鬧矛盾,孟遙所謂的調停,都是這樣調的。

她抱着我說:“瀾瀾最在乎你。”

轉頭卻告訴程瀾:“青禾只是控制慾太強。”

我們一次次和好,也一次次更不信任對方。

山腳的工作人員跑過來扶我。

電話那頭,程瀾仍在說:

“明天下午有重要簽約。你回來交接賬號,再直播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那一百萬呢?”

她停了一下。

“甚麼?”

“錢爲甚麼進了你母親的手術賬戶,你忘了嗎?”

她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冷冷丟下一句:

“我媽的事,沒必要拿到網上賣慘。”

原來我替她保住體面,最後卻成了我賣慘。

“程瀾。”

“那不是你的體面,是我的清白。”

我掛斷電話,給合作公司發去郵件。

【從今天起,我退出“野路同行”的全部運營工作。】

十年裏,我替她們堵過太多窟窿。

這一次,我也想看看。

沒有我,她們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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