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香檳金字塔在酒水燈光折射下,像碎了一地的鑽石。
卡門死死盯着那杯被塞在手中的香檳,指尖泛涼。氣泡在酒杯壁上不斷上升炸開,耳邊是嘈雜的祝福聲,推杯交盞,盧卡的手搭在她腰上,溫度透過絲綢禮服傳遍肌膚,彷彿上輩子港口那場大火舔舐皮膚的觸感。
上輩子。
記憶中,大火不是湧入的,是燒進來的,在第碼頭集裝箱,火焰從油桶炸開,她被反鎖在貨櫃裏,鐵皮燒得通紅,盧卡的背影站在火光外,他手指上代表權力的祖戒泛着冷光。吉娜貼着他嘴角掛着笑。
就像現在這個笑容。
卡門看向宴會廳對面,吉娜正端着酒杯,隔着人羣與盧卡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短,短短几秒,但卡門知道,上輩子就是這個眼神之後,她被人支走,被塞進一輛沒有牌照的車子裏,送到了港口。
“卡門?”盧卡低下頭,嗓音溫柔的像在哄一個小女孩,“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卡門看像他,三十歲的臉輪廓鋒利,眼角已經有了細碎的紋路,笑起來的時候眼神裏充滿了算計野心,她以前覺得這份野心能讓家族變得更強大。她把一切都壓在了這個男人身上,格雷家族在紐約有五處碼頭,三間賭場兩條運輸線,她的母親留給她一大筆信託基金。她曾親手把盧卡從布魯克林的小混混扶持上了教父之位。
可是他卻把她燒死在港口。
“沒事。”卡門鬆開他的手,語氣平淡:“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沒有去洗手間,她轉身走向了宴會廳側面的控制檯,那裏有一個麥克風,是司儀用來主持流程用的,卡門拔掉了司儀的線,把麥克風緊緊的握在手裏,指尖發白。
“各位。”大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五大家族的賓客都轉過頭。“婚約作費。”盧卡的笑僵在了臉上,吉娜的酒杯停在脣邊。
卡門把那份燙金婚書從手所裏拿出,當着所有賓客的面,一撕兩半,再撕得粉碎。紙屑飄落在地上,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全場死寂。
盧卡的臉從僵白轉到紅,憤怒的衝上前,壓低聲音:“盧卡,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甚麼......”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甚麼,盧卡,比你以爲的知道得更多。”卡門打斷他,聲音不大,但麥克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所有人耳山朵裏。
她轉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她穿過人羣,毫不在意身邊那些震驚、探究、疑問還有幸災樂禍的目光,走向宴會最角落的那張桌子。
馬可·羅西坐在那裏。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整場宴會上他基本上沒有講過話,像一匹遊走在人世間的孤狼。他手中轉着一杯威士忌,眼神慵懶的對上卡門的目光。
“羅西先生。”卡門在他面前站定,手中的香檳杯早已不知丟在哪裏,她的手空着伸出去,“你的地盤想要一半嗎?”
馬可的眼睛眯起來,那是一雙深灰色的眼眸,冷得像冬天的哈德遜河。
“我要盧卡的。”卡門說。
馬可盯着她半響,他的目光像在看一枝正在拆解的槍,彷彿在思考是先拆零件,還是判斷拆了之後能不能裝回原樣。卡門任由他看沒有躲,她甚至抬起下巴讓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讓他看清她眼底的東西,不是衝動,是充滿算計和S意。
馬可笑了,他的笑容和他人一樣的冷,但嘴角彎起的弧底又近乎完美,不得不說這人有一種狂野氣息,又不失一張帥氣的臉。“成交。”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力道很重。
這場訂婚宴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盧卡試圖攔住卡門,這時西裝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條來自海關線人的加密信息發送了過來,第七碼頭三號倉的貨櫃被扣,貨單被泄露。損失初步估算兩百萬美元。他的臉一下子就變了。緊接着第二條信息進來,王冠俱樂部的審計反水,賭場執照面臨吊銷。
卡門站在宴會廳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一眼很短暫卻讓他脊背發涼。
凌晨兩點羅西家族地盤上,卡門坐在馬可的辦公室裏,面前攤開一本手寫賬薄。內容密密麻麻上面是她的字跡。
“第七碼頭三號倉,油品夾層,盧卡每個月第三週走貨。”她的手指點在頁面上,“王冠俱樂部地下室,洗錢的通道走的是賭場籌碼置換,漏洞在二樓的監控盲區。”
那是上輩子她替他設計的。
馬可坐在她對面,手裏的雪茄一直沒有點燃,他靜靜的看着她,像在看一本剛被打開的書。
“你覺得我會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從明天開始,盧卡的每一個動作,我會比你更清楚,他的底牌退路死穴,我花了三年都牢牢的記在腦中。”
“代價呢?”
“第七碼頭歸你,賭場歸我。運輸線我們平分,至於祖戒。五大家族會議那天,我要當衆從他手上取下來。”
馬可沉默了良久,辦公室窗外,紐約的夜色像一場浸了油的布,他慢慢點燃手中的雪茄,煙霧升藤模糊了他的神情。
“格雷科小說,你比傳言中狠得多。”
“傳言是給活人聽的。”卡門站起身拿起外套,而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她走向門口。馬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協議婚姻,在公開場合你是我夫人,私下裏互不干涉,可以?”
“可以。”卡門沒有回頭離去。
門關上了。
馬可看着那扇門,煙霧在指尖繚繞,桌上那本賬薄還攤開着,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七碼頭那頁的邊角,好像有一小聲乾涸的水漬。
不是水。
是淚。
第二章精準反擊
盧卡坐在辦公室裏,菸灰缸裏堆成了小山。
七十土豆小時三天之內,他的產業像被人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第七碼頭三號倉庫被海關以“危險品違規存放”爲由查封,三百萬的貨爛在手裏。王冠俱樂部的執照被臨時吊銷,審計報告裏出現了一個匿名線人提供的洗錢路徑圖——精確到每一筆籌碼的流轉時間,運輸線更糟糕,兩批貨櫃在紐瓦克港被競爭對手截走,損失無法估量。
“內鬼,一定是有人出賣了我們。”他的副手說。
盧卡盯着牆上紐約地圖,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手下的人底細他都有查過,怎麼會有內鬼?而且精準又有能力同時打擊他三條產業線,精準得知道他所有的底細。
他突然想到訂婚宴那天卡門回頭看他的那一眼。而且她當時走向馬可方向,會不會?
他搖了搖頭,不可能,卡門只是一個千金小姐,她不可能懂得那些產業,她只不過是他向上爬的一個陪嫁工具。
他的手機響了。
“盧卡先生。”電話那頭是吉娜壓低並急促的聲音,“卡門和馬可今晚在第七碼頭,他們在看你的倉庫。”
盧卡握緊手機,第七碼頭啊,那是他的命脈,也是——他瞳孔驟縮,也是上輩子他處理卡門的地方。
“盯着他們。”他站起身抓起外套。“我親自去。”
夜風帶着海水的鹹腥和柴油味。
卡門站在三號倉的鐵門前,手電筒的光打在鎖上,她沒有鑰匙,但是她也不需要,她知道這門後面是甚麼,今夜盧卡一定會來。
“你故意放的消息?”馬可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黑色風衣被風吹起來。
“吉娜的手機加密通道被我截了。”卡門把手電筒關掉,讓眼睛適應一下黑暗,“她給盧卡傳消息的時候,我加了一句。”
“甚麼?”
“今夜,第七碼頭。”
“你想在這裏收網?”
“還沒到時候。”卡門轉過身,“今晚只是讓他疼,讓他知道他每一步算計都在我眼皮底下,讓他睡不着覺,也讓他懷疑他身邊每一個人。”
遠外,一輛黑色SUV正在駛入碼頭區域。
“來了。”馬可說。
卡門和馬可退到陰影裏,她心跳很快但呼吸很穩,上輩子她被反鎖在貨櫃裏,那個時候她的心跳更快,她喊着盧卡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這輩子她不會在喊了。
SUV停在倉庫前,盧卡下車他身後跟着四個保鏢,他走向三號倉庫門前檢查了一下鎖,又檢查地面四周,手電筒的光掃向卡門藏身的陰影,她一動不動,她瞭解盧卡他檢查的方式,還有他的盲區。
盧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三號倉沒事,明天一早把貨轉走。”
電話那頭不知道講了甚麼,盧卡臉色大變。
“甚麼叫轉不了?甚麼叫所有路線都被封了?
當然封了,她昨晚可是用馬可的名義給所有地下運輸商發了話,誰要是接了盧卡的貨,誰就是羅西家族的敵人,自然是沒人敢接。
盧卡掛掉了電話,狠狠踹了一腳鐵門。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卡門。”馬可低聲說。“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沒有回答,這時馬可的手從後面按住了她的肩,示意該走了。
卡門最後看了一眼盧卡的背影,那個背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站在火海外面的人變成了她。
第三章崩盤綠茶敗露
吉娜·法爾科內的公寓在曼哈頓上東區,月租兩萬八,賬單寄到盧卡的地址。
卡門坐在馬可的車後座,看着那棟樓,她手裏捏着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面裝了三樣東西,吉娜與敵對家首領的通話記錄,一張吉娜在布魯克林與法爾科內家族成員會見的照片,還有一份銀行流水。吉娜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固定匯款,匯款方是一家離岸空殼公司,最終指向法爾科內家族。
“你甚麼時候開始查她的?”馬可問。
“訂婚宴後。”卡門把信封放在膝蓋上,“她是盧卡的情婦,不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
上輩子她可是在我燒死後,戴着我的戒指。
馬可看了她一眼,發動了車子。
家族聚會地點定在了格雷科家的老宅,卡門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聲音都停了。五大家族的代表坐在長桌兩兩側,盧卡坐在主位附近,臉色陰沉得可怕。吉娜則坐在他身後,一身白裙像一朵無辜的小白花。
卡門走到長桌盡頭把信封扔到盧卡面前。
“打開看看。’
盧卡沒動,吉娜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緊了裙襬。
“你不打開,那我幫你。”卡門拆開信封,把東西一一擺在桌面上,照片上吉娜在布魯克林的咖啡館裏,對面坐着的男人正是法爾科家族的二把手。通話記錄上,加密號碼的歸屬地正是法爾科家族的大本營。銀行流水每個月十五號準時入賬。
“吉娜·法爾科內”卡門輕輕念出聲音很平。“插在你身邊的棋子,你以爲她是你的白月光,她告訴你的正是法爾科內家族想讓你知道的,你的碼頭佈局運輸線調度,還有你的賭場漏洞證據全都是她傳出去的。”
吉娜臉色慘白,焦急的站起來。“這都是僞造的,盧卡你別聽她的——”
“坐下。”盧卡的聲音很低。
吉娜一下子愣住了。
“我說,坐下。”
她的嘴脣在發抖,卻不敢在說甚麼,慢慢地坐了回去。
盧卡抬起頭看着卡門,他的眼睛裏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碎裂。憤怒懷疑還有一絲恐懼。他怕了,他怕的不是這些證據而是他怕卡門,他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不可控讓他心理發慌。
“卡門,你究竟想要幹甚麼?’
“呵,我想幹甚麼。”卡門冷冷一笑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沒有一絲溫度。“盧卡,你覺得我想要甚麼?”
大廳裏一片死寂。
盧卡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卡門面前,他伸出手想碰下卡門的臉,卡門沒有躲但她看着他像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卡門,我錯了,你回來。我把一切都給你,家族,祖戒,這所有的一切。”
“回來?”卡門偏了偏頭,“回哪裏?回七號碼頭那個倉庫嗎?”
盧卡退後了一步,她是查到了甚麼?還是,她也是重生的,這怎麼可能?
“ 盧卡·貝利尼,你是我不要的垃圾,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她轉身,走向走口,馬可站在那裏,黑色西裝灰色眼睛,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卡門走到他身邊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動作熟練像做過了無數次。
身後,盧卡站在原地,吉娜在一邊低聲哭。五大家族的代表在竊竊低語。
第四章佈局
灰色賬簿一共有三冊。
第一冊是碼頭,第二冊是賭場,第三冊則是政客。
卡門把三冊賬簿放在馬可的書桌上,旁邊還有三個月裏這些產業的打擊記錄,以及吉娜證詞的錄音。盧卡手下三名核心成員叛變供術。所有的證據完整從洗錢到走私,賄賂以及非法持槍。
“把這些交給警方。”卡門說
“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盧卡一但進去,五大家族必亂,會有人趁亂動手。”
“所以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做甚麼?”
“武力,我交證據你負責保住地盤,盧卡的人一定會反撲,法爾科家族也會趁火打劫,我需要羅西家族的槍。”
馬可放下賬簿靠在椅背,他看她的眼光變了,三個月前的訂婚宴上,他看她只當是一個有趣的花瓶,現在他看她像看一個對等的合夥人。
“協議婚姻,你是我夫人,羅西家族的槍當然會護着你。”
卡門點頭,她知道這句話的份量,馬可不會說虛的他說護着就一定會。
證據提交後的第三天,盧卡的核心成員被帶走,第五天王冠俱樂部的財務總監在機場被捕,第七天第七碼頭的海關負責人被停職調查。
盧卡的一切都在崩塌,像一棟地基被羣鼠駐空。表面還撐着實際隨時倒塌。
空蕩蕩的辦公室,桌面擺着一份逮捕令的得分件,他的律師說,檢方手裏的證據精準得可怕,像是有人把他扒得個底朝天。一絲一毫都被記錄在內。
他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訂婚宴那天那轉身的笑容,以及事後他通過監控看到的,第七碼頭陰影裏的她。“ 你是我不要的垃圾。”家族聚會時她的話。
三年前卡門第一次帶他去看格雷科家族的碼頭,她站在第七碼頭入口,海風吹亂她的頭髮,那時候她對他說:“盧卡,這裏以後就是你的了。”
他又回起到兩年頭,卡門把灰色賬簿初稿拿給他看,“這些都是我幫你做的,所有家族把㑂都在這裏,你有了這些就沒人敢動你。”
這時候他才確認,卡門一定是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