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西王母座下有三位使者。

君慧,和兩個姐姐君慈、君治並稱三青鳥。

王母以崑崙山的不死果爲食,三青鳥來往於玉山與崑崙之間上萬年了。

單調重複的每一日都使得君慧愈加厭煩這種百無聊賴的生活。

那一日,天邊又一次泛起玫瑰色,君治朝着和君慧、君慈叫了一聲示意她們停下。三隻青鳥化成人形,降落在樂遊山附近。

“妹妹們,王母還等着我們的不死果呢,我們快快回去,若是將不死果遺失,王母定會重重責罰。”君慈道。

君治指着那條名爲桃水的河,“你們看,那是甚麼?”。

君慧和君慈朝着君治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個容貌清俊的書生暈倒在河畔,君慧快步跑過去,只見冷玉色的肌膚上,一截斷眉赫然入鬢另一邊則是濃墨重彩的小山眉,睫毛根根分明靜靜蓋在眼瞼上,鼻如銀鉤,脣如瓔珞,一身淡竹色素袍更顯仙姿綽約。這書生可以稱得上人中龍鳳,男中西施了。

“他受了重傷,只剩一口氣了”,君慧探了探他的氣息。

情急之下,君慧將自己所摘的不死果餵給了他。

“君慧,你不要命了嗎?王母素來對我們極爲嚴苛,她若是知曉了,你定然活不了了。”兩個姐姐對妹妹的行爲十分擔憂。

君慧道,“難道你要我見死不救嗎?事已至此,我是不能再回去了,若是王母問起,就說我已經死了。反正王母從不下玉山,一時間也發現不了。我意已決,請兩位姐姐多多保重。”

“也只好如此了。”兩個姐姐無可奈何地飛走了。

君慧看到書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你醒了?”。

“姑娘,是你救了我嗎?”書生問道。他眼前這個姑娘,眼眸靈動,落落大方,眉間的青色鳥狀圖騰顯得尤爲特別。

“公子不必客氣。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君慧問道。

“在下齊宋,家住京城。只是路遇劫匪,身負重傷,幸得姑娘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君慧道。

“我叫君慧。日後你我就以兄弟相稱,歃血爲盟,報恩之事不必再提。京城?我還沒去過呢。我正好也無處可去,不如我們動身去京城?”君慧打斷道,一轉身,換了一身清爽的男裝。

齊宋想了想道,“不可,我的仇家皆在京城,此一去,定然危險萬分。我定不能讓姑娘冒險。”

“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太明目張膽,再者,我還可以保護你......保證去京城的路上半點危險都沒有。”君慧笑嘻嘻地揮動着拳頭道。

君慧下一刻化作一隻青鳥,對齊宋道,“上來。”

齊宋目瞪口呆地望着離自己僅僅一尺之遙的龐然大物,猶豫了一下,最終爬上了鳥背。

君慧立即載着齊宋飛向九霄之中,片片層雲,朗朗天空,目下一切的都顯得細微、渺小、神祕、遙遠。他們飛過黃河的源頭和成片的不毛之地,飛過累累的金色稻田和鱗次櫛比的街區,很快就抵達了京城。停在近郊的荒林中,“這是哪裏啊?”,齊宋道。

“我也不知道。”

君慧道,“我會飛的事暫時不要讓別人知曉,我怕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對我們不利。”

“這是自然”,齊宋道。

2

君慧和齊宋正欲步行回到京城,就聽身後一陣喧鬧。

荒林中,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人搖着一把金漆脫落的銅製手鈴從樹叢後邊走了出來,“咳咳,徒兒,還不來拜見師傅?”

君慧一驚,頓感周圍一空,看到齊宋快步跑到那個年輕人面前,叫着,“師傅,師傅。”

“昨日給你起了一卦,是遇難成祥、逢凶化吉的大吉之兆。卦象顯示東南方有故人歸來,我掐指一算,果真是你。”

君慧仔細觀察這個半仙,心裏覺得好笑,在她看來,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她一向不信這些。

“這是我師傅,法鄭”,齊宋道,“師傅,這位是~”

“這位姑娘,依我觀之,仙人臨世,若非大祥,便是大災。姑娘近日必有一劫,恰好我這裏有一些保命靈符,兩文一張,多多益善,或可防身,切記切記。”

搞了這麼半天,又是推銷。

“師傅,你說仔細點啊,具體是甚麼劫啊?”

“天機不可泄露~”

“求求您了,就說說嘛~”

法鄭揪起齊宋的一隻耳朵,“臭小子,敢砸我招牌~”

三人一路向京城的方向走去,終於在黃昏時分到達齊家。

3

遠處人聲和馬蹄聲細碎地混在一起,攪得人心緒不寧。

日暮西沉,隱約可以從天空中看到歷歷可數的晚星。

“小瑟兒,還沒有回家啊,太晚了,師伯會擔心的”,齊宋掛心道。

又對君慧道,“這是我師伯的二女兒,南宮瑟,經常跟着我師傅學習口技。”

“這位仙子姐姐是誰啊?不會是我未來的嫂子吧?”,南宮瑟調侃道。

“沒大沒小地瞎起鬨,要叫姐姐......”齊宋的臉泛起一陣薄紅,用摺扇敲了一下南宮瑟的頭。

“哎......只可惜某些人可要傷心咯......”,南宮瑟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咚咚咚......”,屋外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齊母將來人請了進來,正是南宮家的鄰居許大,“不好了,不好了,小瑟兒,你爹和你姐姐被官府抓了,說是你爹治死了人,要你爹償命呢......”

南宮瑟淚水順着臉頰滾下來,大聲喊道,“不可能,我爹的醫館剛開業第二天,前一天一個人都沒有,怎麼可能治死人......”

“彆着急,先冷靜,我們先來想想辦法,你們最近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法鄭道。

“前些日子,大奸臣朱高來我家請我父親問診,我父親不從,他便從中作梗,將父親捉拿下獄,徇私報復,這個奸詐小人。”

齊宋道,“別擔心,至少師伯目前是沒有危險了。”

送走了許大後,君慧心思轉了轉對衆人道,“慢着,瑟兒和法鄭師傅會口技的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爹和姐姐,沒別人知道了”,小瑟兒焦急道。

“莫要透露出去”,君慧立刻有了主意,“將欲奪之,必固與之。看我的。”

4

君慧用買來的青紙折成青鳥,注入靈力,變成了會飛的小青鳥日夜觀察着朱高的動向。

朱高出門,不幸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不是摔了一跤,就是新買的花突然枯死了,他也開始犯嘀咕。

夜間睡夢中總能聽見怨魂索命,攪得他日夜難安。

茶樓酒肆中接連幾日盛傳着一樁怪談,說是從鯉魚腹中取出字條寫着一首朱高稱帝的藏頭詩。

“小皇帝大權旁落,這朱高怕是不久就成皇帝了。”

“誰說不是,奸臣當道啊,世風日下。”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朱府這邊倒是賓朋滿座,迎來送往,熱鬧非凡。

朱高稱帝?他正有此心,只是他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會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呢?他正百思不得其解。

“老爺,門口有一個搖鈴老道,怎麼趕他都不走,說是來爲您擋災的。”

法鄭喬裝改扮成了一個年邁的老道人,故意粗着嗓子說,“大人,我觀您有帝王之相,只是最近被妖佞纏上,某不才,特來爲您獻寶。此圖名爲王母仙桃圖,只需您將事情寫下交於我,我在旁催動法力,王母便可爲您指點迷津。”

朱高將信將疑地在一張符紙上寫下“妖鬼退散”這樣的話,誰料剛一寫下,王母就“顯靈”了。

法鄭用口技道,“汝之所求,吾已知曉。吾觀東南方向,關着邪祟,煞氣橫生,萬萬不可S之驚擾邪靈。可赦其罪責,放其歸去。定能保你安然無恙。”

“東南方向?”,朱高把抓人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掐指一算,大人,您最近可有抓甚麼人?別沒得抓了甚麼不乾淨的人,擋了您的福運啊。”

東南方向關的正是小瑟兒的父親南宮大牙和姐姐南宮錦。

5

“君慧姐姐,爲甚麼要大家認爲朱高要當皇帝了?”,小瑟兒疑惑道。

“這個啊,是我送給朱高的大禮,朱高現在是騎虎難下,他如果真敢篡位,且不說宸王和安王,南面的江南王都不會答應,他如果不篡位,他恐怕也在劫難逃。安王和宸王不會留下這個隱患。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君慧啊,多謝你了,要不這樣,讓錦兒帶你去逛逛集市買些女兒家的用品,以後你生病的藥我們全包了”,南宮大牙道。

君慧笑道,“大牙叔,這倒不用,要謝就謝齊宋和法鄭師傅吧,他們這次也出了不少力。”

“多謝你了,臭小子”,南宮大牙拍了拍齊宋的肩膀,又對着南宮瑟道,“還不給我回家去,做女工,你看你姐姐,再看看你,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氣死我了......”

送走了南宮大牙和兩姐妹,君慧問齊宋道,“大牙叔好像對小瑟兒甚爲不滿啊。”

“不錯,大牙叔也不是偏心,甚至更疼愛小瑟兒一些,只是,他太倔強,對小瑟兒又太嚴厲,而小瑟兒呢,又叛逆,才把父女關係搞得這麼僵,還好小瑟兒還有我師父在,否則真的擔心會出甚麼事”,齊宋頓了頓,“小錦兒和小瑟兒是一對雙胞胎,她們的孃親難產去世後,大牙叔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也不容易,大牙叔想讓小瑟兒像小錦兒那樣學醫,但瑟兒十分抗拒,各有各的難處吧”。

“瑟兒不是會口技嗎?”,君慧問道,“大牙叔瞧不起口技,反而是口技救了他的命。”

“你又有甚麼鬼點子?”,齊宋道。

“此時還需要瑟兒同意,錦兒幫忙。”

君慧把目光鎖定於在醫館裏忙碌行醫的錦兒身上。

入夜,君慧將計劃告知兩人。

原本醫館晚上是不開門做生意的,但是今天不同。

一位病人奶奶走進了醫館的門,“大夫,我得的到底是甚麼病啊?”

錦兒確認奶奶得的並非急症,放下心來。

“奶奶莫急,我們這醫館晚上會有神仙降臨,等我先彙報神仙,再爲您開藥”,錦兒笑眯眯道。

就聽一陣仙樂,幾個神仙姊姊的聲音如同銀鈴般錯落有致地傳入耳中,虎嘯龍吟之聲後神仙姊姊言笑晏晏,後來彷彿是因爲甚麼事情起了爭執,你一句我一句吵嚷不休,聲音越來越大,錦兒趕快勸和,這才罷休。末了,錦兒開口道,“姊姊們,青鳥過處,百病不生。煩請對症下藥。”

此後,南宮大牙的醫館人如潮湧,生意火爆,名聲遍及方圓百里,都說南宮醫館有真神坐鎮,菩薩保佑。

南宮大牙知曉此事後,支支吾吾地對小瑟兒道,“還需再接再厲,戒驕戒躁。”

小瑟兒知道,父親心裏終於認可了她。

小瑟兒爲了感謝君慧下了血本,又買香囊,又買銀簪。連着對君慧說了一晚上的謝謝。

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6

“你在幹甚麼?”,齊宋問道。

君慧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她用青色的紙小心翼翼地折着青鳥,“我在折青鳥。”

“你折得有點像千紙鶴......”,齊宋笑道。

“纔不是,鶴可沒有青鳥那般厲害,我們青鳥能飛越千山風雪,萬里滄溟,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們青鳥去不了的地方。你信嗎?”

“我當然信,你說甚麼我都信。”

其實君慧折的就是千紙鶴,她自己也不會折青鳥,只能拿千紙鶴湊一下數了,畢竟施了靈力都一樣用,但她自己確是一隻貨真價實的青鳥。

“果然還是你靠的住啊”,君慧對此報之一笑。

“來我教你,這樣,再這樣”,在她的悉心教導下,齊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做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怪東西,君慧輸入靈力,竟也勉強能飛。

“君慧......其實我......”

法鄭踉蹌着跑進門,“哎呀,你們兩個怎麼還在這閒聊,不好啦,不好啦......”

齊宋道,“師傅,發生甚麼事了?”

“齊家要接你回去......回去......做少爺,一隊一隊的人正在南北大街上,鳴鑼開道,滿城皆知”,法鄭道。

齊宋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他們還有臉來......這些年把我和我娘害得還不夠慘嗎?”

君慧問道,“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到底甚麼跟甚麼呀?”

齊宋給法鄭使了個眼色,法鄭知道,齊宋不怕讓君慧知道,便解釋道,“七年前,齊宋的父親兵部尚書齊盛老來得子,就想把家產都給幼子,對齊宋和她母親趕盡S絕。那個時候齊宋還小......他怎麼忍心?下着大雪,他們倆個就躺在我家門口,快凍死了......如今,他那幼子死了,看到齊宋長大了,出息了,又想接回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不會回去的,不僅是因爲這個,齊盛是宸王的爪牙,如果我回去了,安王焉能信我?”,齊宋面帶慍色。

宸王和安王是幼帝的來兩個王叔,各自手握權柄,在朝中勢均力敵,分庭抗禮。齊宋當初落難之時安王曾出手相救,雖然不見得是真心,但至少是一份人情,而且是天大的人情。

只怕讓齊宋回去是宸王的主意,他想削弱安王這邊的勢力,企圖拉攏,說的好聽是拉攏,若是不聽話就是滅頂之災。

“宸王身邊有芙蓉雙煞很是厲害,你要小心”,法鄭道。

小瑟兒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你們看,在街上有個小弟弟送了我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嗯......好香啊......”

“別碰......”,我將那朵嬌豔的芙蓉花從她手中打掉。

“有毒”,我和齊宋異口同聲道。

小瑟兒立即暈倒在地,鮮血從她的嘴角不斷滲出。

“小瑟兒......”,法鄭大聲呼喊着南宮瑟的名字,她陷入了昏迷,他抱着她,無論他怎麼喊她都醒不過來。

“快去叫你大牙師伯來看看”,法鄭喊道。

一會兒功夫,

南宮大牙闖進屋內,他急得揮汗如雨,把脈後,道:“這是一種毒藥,我......我也束手無策......法鄭,我這麼信任你,你就這樣照顧我的女兒啊?”

說完這句話,南宮大牙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法鄭又急又氣又愧疚。

只見從外邊飛入屋內一把飛刀,刀上綁着。

一張字條,上邊寫道,“欲救人即來宸王府。”

齊宋道,“他們的目標是我。等我回來,我一定把解藥帶回來。”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陪你......”,君慧道。

“好。”

7

坐馬車去宸王府的路上,

“你還是去了。即使知道是一趟必定會招來安王的猜忌和懷疑,冒着不再被啓用的風險。也許宸王的目的就是離間你與安王”,君慧道。

“若我不去,小瑟兒必死無疑,師傅是那麼喜歡小瑟兒。若我去,的確如你所言。揮霍那點岌岌可危的信任,於我並無差別,只是安王和申五洲都會S我。一個是因爲害怕我,另一個則是因爲嫉妒。”

“申五州是何人?”,君慧問道。

“你以爲之前我爲何會在樂遊山差點喪命?只是因爲安王爲了測試我的忠心,就有了申五洲向安王建議派我帶人去桃水之下撈玉,獻給安王以表忠心。申五州一路派人追S,我帶的人全部死於S手刀下。便是如此了......不過還好,我遇到了你”,齊宋目光灼灼望着對面的女孩。

“這樣聽來,安王似乎十分多疑......纔怪,遇見我,你虧大發了,整日住在你家,喫飯還不給錢。”

下了馬車,一座華貴的府邸屹立在兩人面前,雪白的大理石柱子粗如百年老樹,鵝黃的寬大府門關得緊實,門前還有一對漢白玉的獅子,高大威嚴。府前侍婢進退有度,個個身着桃色宮裝穿戴齊整,顯得秀美又嬌俏,門楣的牌匾上赫然鐫刻着“宸王府”三個燙金大字,有條不紊,秩序森然。

一眼就能看出宸王的風格,鋪張又招搖,生怕自己還不夠招人恨。

齊宋遞了拜帖,君慧左看右看,就連當着宸王的面,君慧也沒收斂,依舊大模大樣地往四周打量。

“怎麼,這位姑娘也喜歡我的宮殿?”,宸王笑道。

沒想到宸王是個二十上下的年輕人,聲音爽朗,面容慈善,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的身後站着芙蓉雙煞,此二人濃妝豔抹,一個畫着紫色眼妝,一個畫着粉色眼妝,嫵媚撩人,魅氣沖天,儼然是兩個女妖。

“你這府邸還行,就是比王母的差點”,宸王沒聽出來君慧在貶他,不氣反笑,“不如姑娘在此處住下,看個夠。如何?”

“那不行,金窩賊窩不如狗窩。”

“哈哈哈......”,宸王爽朗地笑起來。

宸王突然指着君慧道,“齊宋,你要解藥,好,我給你。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過現在嘛,我改主意了,我要她。”

齊宋憤然拒絕,“不行。我不答應。”

君慧對齊宋耳語道,“聽我說,如果我想走,無人攔得住我,我隨時可走,別擔心,我看看他到底在耍甚麼把戲。有事記得打開我放在木匣子裏摺好的青鳥,它們會帶着你的消息來找我。”

齊宋小聲回道,“好,但你要小心。我在家等着你回來。”

兩人商量了一通,齊宋離開了。

8

嗩吶隊伍響成一片,大街小巷鑼鼓喧天。

衆人紛紛向齊盛道賀,試圖討一份賞錢。齊盛也不吝贈予,騎在高頭大馬上諸般拱手,連連說着同喜。

早有多事的去齊家報喜,這些人在門口敲門敲了半天,裏邊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沒人在家?不應該啊。”

齊盛翻身下馬,到了這在他看了覺得頗爲寒酸,連塊牌匾都沒有的齊家的門口,一抖雙袖,“來人,叫門。”

衆人幫着在屋外連敲帶喊,屋內一片死寂,硬是不開門,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齊盛總不能直接撞門而入。

於是尷尬道,“不會出甚麼事了吧?來人,將門給我撞開。”

大家剛要幫忙撞門,就聽“嘎吱”一聲,門開了。

“好兒子,你可算出來了。你不知道爲父這七年有多想你,當你和你娘被人拐走,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們娘倆了”,他淚眼婆娑地演給衆人看。

“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我父七年前已死,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齊宋橫眉道。

法鄭被氣得差點沒暈過去,道,“齊盛,你編瞎話也要打個草稿,甚麼叫被拐走了?分明是你在大雪天將他二人趕出府,那時齊宋還小,他娘倆差點餓死凍死在大街上,你要當好人,那時候去哪了?現在又來假惺惺地裝甚麼大尾巴狼。”

此言一出,衆人譁然。

“你一介販夫走卒,也配同我嗆聲?”,齊盛見說不過,開始拿着身份說事,“阮娘,你說句話呀。”

齊母別過頭去,不再理會。

“跟我回去吧,阮娘”,他認爲只要拿捏了齊母,齊宋還不是要乖乖地跟着回去?

“我劉阮娘今天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跟你回去。你害我們一次不夠,還要再害一次,你走是不走?嗯?”,齊母退回廚房拿了兩把大菜刀,邊走邊揮。

齊盛生怕真被砍到,立即作鳥獸散,灰溜溜地甩袖而去,“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他回到府中,管家遞上一杯白毫銀針的滾茶。

“呸,你要燙死我。”

“大人給了大公子那麼大面子,親自去接他,他卻這般不知好歹”,管家氣鼓鼓道。

“這個瘋婦,竟要拿刀砍朝廷命官,若是早知如此,當年就該斬草除根,留下這麼大的麻煩。算了,畢竟是我兒子。不能讓老齊家絕後啊”,齊盛切齒道,“好在這齣戲已經演完了,明天一早,全京城都知道他齊宋是我兒子,不管他承不承認。鬧了這麼一出,安王那邊怕是再也不會起用他了。”

9

“解藥居然是真的,這個宸王倒還算言出必行”,法鄭道,“君慧姑娘呢,她怎麼不見了。”

“她暫時回不來,她被留在宸王府了。”

“哎,你這個臭小子,你是不是傻啊?你讓一個弱女子一人留在宸王府,那不是羊入虎口嗎?像那種走腎不走心的人......”

齊宋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要她願意,隨時都能回來。”

法鄭擺擺手,不耐煩地回道,“男人心海底針,搞不懂你在想甚麼。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小瑟兒,我和她的婚事還要你師伯的首肯呢。”

沒想到法鄭的烏鴉嘴那麼快就應驗了。

確實是一劫,不過沒想到是桃花劫。

君慧在屋外欣賞着花園的景緻,心想,不看白不看,王母的玉山上和崑崙山上可沒有這樣的景緻,怎麼說這一趟都是她賺了大便宜。

“本王的原配妻子早逝,不知你是否願意作我的妻子?”,宸王正要從君慧身後去牽起她的手,不料身體本能反應給了宸王一個過肩摔,宸王摔倒在地,聽聲音應該是骨頭斷了幾根。

“哎呀。實在手滑,對不住了,宸王,不過您都有芙蓉雙煞了,有沒有我應該也無傷大雅吧。”

宸王躺在地上齜牙咧嘴,“我是真心誠意想要娶你的。”

“真心?不若說我長得有三分像您的妻子吧。”

“你是如何知曉的?”,宸王忍着痛反問。

“你以爲你密室的冰棺裏躺着的是誰?”,她早就用摺好的青鳥探查過了。

宸王面目猙獰,大聲喊道,“紅芙蓉,紫芙蓉,等着過年嗎?還不給我拿下。”

芙蓉雙煞應聲攻過來,君慧應對自如,雙煞不敵敗下陣來。

“還說是甚麼劫,這麼輕易就化解了......看來法鄭師傅說的也不準,推銷就是推銷。”

“我可不跟你玩咯”,她化身青鳥直衝雲霄。

紅芙蓉想將宸王扶起來,宸王不讓,他看着遠方翻滾的白雲和那青鳥的影子,“原來,她是神仙啊?這下好玩了。君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9

瘟疫開始在京城蔓延,疫病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南宮大牙的醫館日日人滿爲患,醫館附近的小道邊,擠滿了人,他們衣衫襤褸地躺在地上,病死、餓死的不可勝數。

他的店裏治療疫病的藥材幾乎都已經耗盡了,仍日日苦撐着,茶飯無味,夜寢不安。南宮錦也在不眠不休地救助病人。

午後,君慧去給南宮大牙和南宮錦送飯,突然看見路兩邊的人對她指指點點,他們低聲暗語,不知在說着甚麼。

君慧被南宮錦拉入醫館中,“不好了,有人在街上散佈謠言,說喝青鳥的血,可以治瘟疫,大家一夜之間都聽信了謠言,還有人說......說看到君慧你就是青鳥的化形。最近幾日,你一定要小心爲上。”

君慧返回齊家,立即被一羣人層層包圍,那些人面呈菜色,瘦如柴草,眼中透着絕望。“青鳥仙人,求求你了,救救我家的孩子吧,我死了就死了,但是我的孩子還那麼小......”一個婦人跪了下來,緊接着是另一個,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上。

齊宋將君慧護至屋內,將門前堆了許多重物,“這下他們應該進不來了。你快走吧,這裏的一切本就與你無關。你救我的命,我還你這幾個月的食宿,你我兩清,互不相欠。”

他知道這一定是宸王的陰謀,他現在還沒有能力保護她,不能讓她身處險境。

“你趕我走?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甚麼朋友,不過是我想要利用你的法力和心機,幫我對付宸王罷了,現在利用完了,我希望你永遠別再回來了。”

“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下了玉山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我傻,看錯了人,可當初救你,我不後悔”,君慧笑着流下了淚。

她化作青鳥飛向玉山方向,她不知道她應該去哪,她無顏去見王母和姐姐,可那纔是她唯一的去處,冰冷、只有服從的玉山。她知道這一去,她一定會受到嚴懲,還是會思念着、牽掛着京城的百姓、大牙叔、錦兒瑟兒、法鄭師傅、阮娘嬸嬸,還有他。

“忘了我吧,我只要你活着。就當是我的私心好了”,齊宋眼角一滴淚珠從臉頰緩緩滾落,他知道她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10

玉山的一切如舊,瑤池宮畔,風露相逢,花木不凋。

“還知道回來?”,王母長裙曳在纖塵不染的玉磚上,她威嚴地端坐在首位。

君慧道,“弟子知錯,甘願受罰。”

君治、君慈也跪倒在地,她們也有包庇之罪。

“求王母開恩”,兩人嚇得連連求情。

“哎,我老了,有心無力了,只是這些事我是不願管的。君慧,我信你重你,想把王母的位置都給你,你對的起我嗎?”

君慧叩首道,“我......求王母降下甘霖,爲京城賜藥解困。”

“我答應你。”

“甚麼都不要說了,去幽深玉穴受罰吧,君治,君慈前去觀刑”,王母下了最終的命令,“出來後,玉山就交給你了,你就是新王母。若是再有災情,你隨時可濟世救人。”

君慧道,“求王母等我出來後,再給我三個月時間讓我回一趟京城。此後我保證一定守護玉山,責無旁貸。”

那也意味着,君慧永遠不能再下玉山了,她將失去她最想要的東西——自由。

她曾短暫擁有,如今也不得不交出去。

“好,我答應你,到時自有人來接你,回來後我會消除你關於凡間全部的記憶。”

“是,君慧領命。”

幽深玉穴中毒蟲毒草數不勝數,更有食人花、靈狐草、火猴等威脅性命的動植物。

想要活下來,希望渺茫,她不眠不休地斬S着前仆後繼的食人花,寂寞之時偶爾和花精聊天。

她依舊很思念他,但她分不清這種撲朔迷離的感情,是愛是恨。

她知道還有人在等着她。

人就是這樣,可以憑一寸希望走得夠久,時間久到君慧忘了自己還活着。

她平安地從玉穴中走了出來。

“你終於出來了。我和君治都很擔心你”,君慈道。

君慧問君慈,“過了多久?”

“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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