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夜色漸深,整個基地宿舍樓徹底陷入沉寂。
白日裏倖存者壓抑的哀嚎、疲憊的交談、物資清點的聲響盡數消散,只剩下窗外熱風呼嘯而過的沙沙聲,以及空氣持續升溫的燥熱嗡鳴。
末世降臨三個月,持續的極端高溫炙烤着大地,無雨、無風、無生機。
華夏境內所有大型水系全部斷流,綠植成片枯死,土地乾裂出數米寬的縫隙,風沙席捲天地,滿眼盡是荒蕪死寂。
水源,徹底成爲了末世最稀缺的續命根基。
江城倖存者基地,是方圓百里內最大、最安全的庇護所,收容了近千名流離失所的倖存者。
爲了保障所有人的基本生存,基地出臺了最嚴苛的水源管控條例,基地明文規定:嚴禁任何人私偷、私藏、浪費公共儲備水源。一旦發現,輕則沒收全部物資、禁閉處罰,重則直接驅逐出基地,放逐荒野。
所有收集、過濾、儲存下來的乾淨水源,全部統一歸入中央蓄水池,由專人24小時把守管控。
每日凌晨統一分配的兩百毫升水,要支撐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的新陳代謝,解渴,維持生命,堪堪保命,根本沒有多餘的水分用來洗漱、清潔。
從末世爆發的第一天起,洗頭、洗澡、洗衣服、擦拭身體,就已經是徹底的奢侈品,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基地裏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從前富貴貧窮,全都放下了所有嬌氣和體面。
大家忍着渾身的汗味、灰塵、污垢,咬牙節水度日。臉上乾裂起皮,頭髮乾枯結塊,衣服沾滿污漬,渾身帶着末世風沙的粗糙狼狽,沒有人有半句抱怨。
活着,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唯獨林鈺,永遠學不會知足,永遠看不清末世的殘酷。
她從進入基地的第一天開始,就無法忍受普通人的狼狽,無法接受自己褪去精緻、沾染塵埃的模樣。
前世的我,一直天真地以爲,她只是不懂事,只是一時嬌慣,只要我耐心勸說,告訴她末世的規則和殘酷,她總會醒悟,總會收斂。
可直到死前我才徹底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自私刻在她的骨血裏,虛榮藏在她的靈魂中。在她的眼裏,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整個基地的存續安穩,都比不上她一身乾淨的皮囊,比不上她虛假精緻的人設。
牀簾外,細微的響動還在持續。
我靠在牀頭,閉着雙眼,聽覺卻無比清晰,將外面的一舉一動盡數收錄。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輕手輕腳的挪步聲,指尖捏着水壺的細微摩擦聲。
林鈺正小心翼翼地準備出門。
她太聰明,也太謹慎了。知道深夜人靜,守衛巡查存在空檔,是偷水的最佳時機。
前世的這個夜晚,她就是這樣,趁着深夜無人,悄悄溜出宿舍,避開樓道零星的監控死角,摸到了基地後側的備用儲水點。
基地中央蓄水池重兵把守,無人能夠靠近,但後側有一處小型應急備水點,是專門應對突發險情的備用水源,守衛相對薄弱,監控存在盲區,成爲了林鈺屢次偷水的絕佳地點。
前世的我,就是在她即將出門的那一刻,果斷掀開牀簾,出聲阻止,苦口婆心勸說,最終結下死仇。
而此刻,我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她躡手躡腳地拉開宿舍門,藉着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走出宿舍,輕輕帶上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閉合。
宿舍徹底安靜下來。
我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阻止?
沒必要。
不值得。
惡人自有惡報,我何必再做那個費力不討好、拯救白眼狼的蠢貨?
她想偷,就讓她偷。
她想揮霍,就讓她揮霍。
今夜只是開始,我要讓她徹底放縱慾望,一次次突破底線,將自己的罪行無限疊加,直到再也無法回頭。
2。
我掀開被子,輕輕下牀,動作輕柔,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絲毫不會吵醒另外兩名熟睡的室友。
我走到窗邊,撩開一點點窗簾縫隙,目光靜靜望向樓下昏暗的樓道出口。
不過片刻,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緩緩走出宿舍樓,身姿輕盈,步履謹慎,正是林鈺。
她刻意壓低腦袋,避開路燈的光亮,熟練地貼着牆角陰影走,顯然是提前踩好了路線,摸清了監控死角。
末世三個月,人人爲水瘋狂,爲命奔波,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活下去、如何節約水源之上。
唯獨她,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鑽研偷水路線,算計如何盜取公共水源維持自己的精緻體面。
何其諷刺,何其惡毒。
夜色漆黑,完美遮掩了她的行蹤。
我站在窗邊,靜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朝着後側備用儲水點的方向走去。
我沒有跟上去,沒有阻攔,沒有出聲。
只是默默抬手,點開了手腕上末世統一配發的老舊智能手環。
這款手環是基地標配物資,自帶錄像、錄音、存儲功能,也是末世裏唯一能夠留存影像證據的工具。
前世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記錄證據,只想着口頭勸阻、善意化解,最終百口莫辯,含冤而死。
這一世,我深諳末世人性涼薄,深知空口無憑的道理。
我開啓了手環的全天候無聲錄像模式,調整好錄製角度,對準宿舍門口、樓道方向,精準覆蓋林鈺所有出入軌跡。
不止今晚,往後的每一天、每一夜,我都會全程記錄。
我要把她每一次偷水、每一次浪費、每一次自私惡毒的行徑,全部清晰、完整、無一遺漏地記錄下來。
我要攢夠鐵證,攢夠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所有罪證!
做完這一切,我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躺回牀上,心境平穩無波。
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片運籌帷幄的冷靜。
我太瞭解林鈺了。
她貪心膽大,第一次偷水順利得手,沒有被發現,沒有被阻攔,只會讓她徹底放下所有忌憚,變得愈發肆無忌憚。
人的慾望一旦打開缺口,就會無限膨脹。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從少量偷取,到大批量盜取;從偷偷自用,到私藏囤積;從小心翼翼,到肆無忌憚。
今晚我放任她,就是給她最溫柔的毒藥。
讓她在無人約束的放縱中,一步步走向毀滅。
約莫一個半小時後,深夜一點多。
宿舍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輕柔緩慢,帶着一絲滿足的慵懶。
門被輕輕推開,林鈺回來了。
我依舊閉眼假寐,將氣息放得平緩悠長,僞裝成熟睡的模樣。
細微的水聲、擦拭聲在宿舍裏悄然響起。
是她在用偷來的乾淨水源,細細擦拭身體、清洗手臂脖頸、打理長髮。
乾淨的水,細細摩挲肌膚,在人人乾裂髒亂的末世,是頂級的奢侈享受。
空氣中,緩緩縈繞開一縷淡淡的沐浴清香,乾淨清甜,與整個基地燥熱渾濁、充滿塵土汗味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能清晰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樣。
一定是眉眼舒展,一臉愜意滿足,皮膚被清水擦拭得白皙水潤,髮絲柔軟乾淨,渾身精緻清甜,活脫脫一副不染塵埃的小公主模樣。
她一邊擦拭身體,一邊輕聲自戀呢喃,語氣裏滿是得意和優越感:“還好沒人管我,乾乾淨淨的纔是人該有的樣子,一羣髒乎乎的人,真是低級。”
“果然還是我最好,永遠都是甜甜的小泡芙,纔不要和他們一樣苟且邋遢。”
聽着她自我陶醉的低語,我藏在被褥下的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掠過一抹刺骨的冷笑。
真好。
繼續得意,繼續囂張,繼續自我沉淪。
你現在偷的每一滴水,享受的每一分奢侈,未來都會變成刺穿你皮肉、葬送你性命的利刃!
前世我阻止你,你記恨我、陷害我、害死我。
今生我成全你,縱容你,看着你作死,看着你滅亡。
良久,洗漱擦拭的聲音停止,牀鋪簾子輕輕拉上,宿舍再次恢復安靜。
林鈺帶着一身乾淨的清香,心滿意足地躺下休息,安然入睡。
她睡得無比安穩香甜,沒有絲毫愧疚,沒有半分不安。
而我,睜眼望着漆黑的牀頂,眼神冰冷澄澈,思緒無比清醒。
好戲,纔剛剛開場。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溫水煮青蛙,靜待瓜熟蒂落,惡人自斃。
3。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我徹底貫徹了“不聞不問、全然縱容”的原則。
無論林鈺深夜多少次偷偷外出偷水,無論她在宿舍裏多少次肆意用水洗漱、洗頭、擦身、洗衣,我始終視若無睹,一言不發。
宿舍另外兩名室友性格懦弱膽小,平日裏不愛多管閒事,察覺異常後,雖然心裏隱約疑惑,卻也不敢出聲質問,只是默默避開,裝作毫無察覺。
沒有了我的阻攔,沒有任何人的約束和規勸,林鈺徹底放開了所有底線,潛藏在骨子裏的自私和奢靡慾望徹底爆發。
她從最開始的隔兩三天偷一次水、簡單擦拭身體,慢慢變成了每天深夜準時偷水、全套精緻洗漱。
用量也從最初的幾百毫升,瘋狂翻倍增長。
基地每人每日定量飲用水僅有兩百毫升,堪堪保命。
而林鈺,每晚盜取的水源,足足兩升、三升不止!
別人用來續命的救命水,被她肆意浪費,用來洗澡、洗頭、敷皮膚、清洗貼身衣物,甚至用來沖洗地面、擦拭牀鋪。
極致的奢侈,極致的浪費,極致的自私。
末世最珍貴的資源,在她眼裏,只是維持美貌人設、享受精緻生活的工具。
短短半個月,基地後側的應急備水點,水位肉眼可見地下降。
原本儲量充足、能夠支撐整個基地突發應急使用半個月的備用水源,短短十五天,直接枯竭大半!
基地的水源管控人員最先察覺到異常。
每日清點水量時,數據持續大幅偏差,損耗額度遠超正常蒸發、正常消耗的範圍,大量水源莫名消失,查不到任何消耗記錄,找不到任何合理原因。
整個基地的水源儲備,開始出現明顯的緊缺危機。
原本每日定量的兩百毫升飲用水,已經開始略顯緊張,基地管理層不得不收緊管控,反覆覈查水源損耗,排查漏洞。
基地的氛圍,肉眼可見地變得壓抑、焦慮、恐慌。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覺到,水變少了,生存壓力更大了,未來愈發絕望。
倖存者們本就活在極端高溫、缺水少食的絕境之中,靠着僅剩的水源苦苦支撐,心中早已積壓了無盡的壓抑和焦慮。
莫名的水源大量流失,讓所有人的危機感瞬間拉滿,猜忌、不安、憤怒的情緒,在基地內部悄然蔓延、瘋狂滋生。
人人節水,人人惜水,拼盡全力保住每一滴救命水,卻偏偏有人在暗處肆意揮霍、浪費所有人的生機!
憤怒的火苗,開始在所有人心中悄然點燃。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鈺,卻依舊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精緻世界裏,肆無忌憚地作死。
不僅如此,隨着偷水次數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她的行徑也愈發囂張跋扈。
最開始,她還懂得遮掩收斂,深夜輕手輕腳,小心翼翼隱藏痕跡,生怕被人發現。
到了後來,她摸清了守衛巡查的所有空檔,甚至隱隱拿捏了水源管控的漏洞,徹底有恃無恐。
她不再刻意遮掩動靜,偶爾白天趁着無人,也會偷偷溜去儲水點盜取水源。
更讓人噁心的是,她不再僅僅滿足於自用。
她利用偷來的大量乾淨水源,悄悄在基地內部建立了自己的隱祕交易。
末世水源稀缺,乾淨水源更是千金難求。
不少有錢、有物資、有實力的倖存者,忍受不了長期缺水的髒亂,願意用食物、藥品、稀缺物資換取少量乾淨洗漱水。
林鈺精準抓住了這個商機,也徹底沉溺於這種不勞而獲的快感。
她瘋狂盜取公共備用水,一部分用來自己享受,維持完美乾淨的人設,另一部分偷偷私藏囤積,私下交易,換取大量壓縮餅乾、罐頭、止痛藥品、防曬物資等稀缺資源。
短短半個月,她的私人儲物箱裏,囤積了遠超普通人十倍百倍的物資,衣食無憂,物資充裕,活在末世的溫室之中。
而基地裏的其他人,卻因爲水源緊缺,愈發舉步維艱,每日活得煎熬痛苦。
善惡顛倒,何其不公。
不僅如此,我還通過多日的觀察,摸清了她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前世我至死都疑惑,她屢次偷水,數額巨大,痕跡不可能完全隱藏,爲何遲遲不被發現,甚至出事之後,還有人幫她遮掩?
這一世我冷眼旁觀,終於徹底查清了真相。
林鈺看似只是一個普通柔弱的女倖存者,實則暗中勾搭上了基地後勤部的一名中層管理員。
那名管理員手握水源管控的部分權限,負責備用儲水點的巡查和清點工作。
林鈺靠着自己柔弱漂亮的外表、乾淨清甜的氣質,刻意接近討好對方,靠着撒嬌示弱、假意溫順,哄得對方對她格外偏愛。
對方明知她偷水違規,卻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悄悄幫她遮掩痕跡、隱瞞記錄、規避排查,爲她的惡行保駕護航。
這就是她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最大底氣!
有內部人員包庇縱容,她的偷水行徑一直隱藏得極好,無人追查,無人發現。
前世事發之後,也是這名管理員暗中推波助瀾,刻意扭曲事實,幫林鈺洗白罪行,將所有髒水全部潑到我的身上,讓我揹負所有罵名和罪責,含冤慘死。
摸清所有真相後,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好一對狼狽爲奸的狗男女。
一個肆意偷盜、禍亂基地,一個以權謀私、徇私包庇。
你們仗着職權偏袒,仗着無人揭穿,肆意作惡、踐踏規則、殘害無辜。
那就一併覆滅,一起墜入地獄!
4。
這半個月裏,我從未有過一刻鬆懈。
我的手環24小時不間斷錄像、錄音,清晰記錄下林鈺每一次出入、每一次偷水、每一次私藏交易、每一次囂張妄言的完整證據。
從深夜偷水的行蹤軌跡,到宿舍內奢侈用水的畫面,再到她私下和他人交易水源、兌換物資的對話錄音,以及她和那名管理員私下接觸、暗中勾結的畫面,全部被我完整留存,無一遺漏。
證據鏈,早已完整、清晰、鐵證如山。
不僅如此,我還悄悄追蹤,找到了林鈺私藏囤積水源和交易物資的隱祕窩點。
她極爲謹慎,沒有將囤積的水源和物資放在宿舍,而是偷偷藏在了基地廢棄儲物間的夾縫死角里,隱蔽至極,常人根本無法發現。
大量裝滿乾淨水源的水壺、水桶,成堆的稀缺食物、藥品、物資,全部堆積在那個隱祕角落,是她半個月以來盜取公共資源、謀私牟利的全部贓物。
人證、物證、影像、錄音、窩點、贓物、勾結人員,所有證據一應俱全。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我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收網時機。
我不急於一時出手,我要等所有人的怨氣積攢到頂峯,等基地水源危機徹底爆發,等所有人都因爲缺水陷入極致的焦慮和憤怒。
只有在所有人最絕望、最憤怒的時候,揭穿真相,曝光惡行,才能激起最大的衆怒,才能讓她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永無翻身之地!
時機,很快就來了。
偷水惡行持續第二十天。
江城基地的水源危機,徹底全面爆發。
原本支撐整個基地千人存活的備用應急水源,被林鈺長期大肆偷盜、揮霍、交易,近乎徹底枯竭。
中央蓄水池的存量也持續告急,水位跌破安全紅線,已經無法支撐千人每日兩百毫升的定額分配。
基地管理層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最終不得不發佈水源減量通知。
從今日起,所有人每日飲用水從兩百毫升,縮減至一百毫升!
一百毫升水,僅僅是小半杯的量。
對於高溫暴曬、代謝加快、每日高強度勞作的倖存者而言,這點水量,僅僅只能勉強維持呼吸,連潤喉都做不到。
意味着所有人,接下來每一天,都要被極致的乾渴折磨。
消息一出,整個基地徹底炸開了鍋。
壓抑已久的恐慌、焦慮、憤怒,瞬間徹底爆發。
宿舍樓、勞作區、物資區,到處都是壓抑的哭聲、憤怒的質問、絕望的哀嚎。
“怎麼又減水了?本來就不夠喝了!”
“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水源怎麼會突然枯竭這麼快?”
“我們所有人都在拼命節水,一滴水都不敢浪費,每天渴得嗓子冒煙,怎麼水量還會瘋狂減少?”
“肯定有問題!絕對有人偷藏浪費水源!不然不可能損耗這麼嚴重!”
無數人憤怒嘶吼,人心惶惶,基地秩序瀕臨混亂。
日復一日的高溫煎熬、缺水折磨,已經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大家恪守規則、咬牙堅持、極致節水,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可水源依舊莫名枯竭,生存希望一點點破滅。
所有人都清楚,絕對有人在惡意浪費、偷盜公共水源,透支所有人的生機!
積壓已久的猜忌和怒火,徹底席捲了整個基地。
所有人都在暗中排查、懷疑、觀望,誓要找出那個禍亂基地、害死所有人的蛀蟲!
整個基地,人心浮動,戾氣滔天,只差一個爆發的突破口。
而此時的始作俑者林鈺,依舊我行我素,絲毫沒有感受到瀰漫全城的危機和憤怒。
甚至在所有人陷入缺水絕境、飽受乾渴折磨的這一天,她依舊在宿舍裏,用大量乾淨水源洗頭、洗澡、擦拭全身。
傍晚時分,勞作歸來的倖存者們個個灰頭土臉、口乾舌燥、身心俱疲,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樓,人人嘴脣乾裂、面色憔悴,被幹渴折磨得雙眼發紅。
唯獨我們宿舍,飄出一縷清甜乾淨的沐浴香氣,和外界渾濁燥熱的空氣形成極致刺眼的對比。
宿舍門半掩着,透過門縫,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裏面的景象。
林鈺穿着乾淨柔軟的睡衣,髮絲溼漉漉、順滑亮澤,皮膚白皙水潤,通體乾淨清爽,沒有半點末世的狼狽痕跡。
她正慢悠悠對着小鏡子梳理長髮,桌上擺放着乾淨的清水,手邊還有充足的飲用水,悠閒愜意,歲月靜好。
和外面所有人乾裂粗糙、灰頭土臉、瀕臨絕境的模樣,形成了極致刺眼、極致諷刺的反差。
路過宿舍門口的幾名倖存者,瞬間腳步頓住,瞳孔驟縮,滿臉震驚和憤怒!
“水!她居然有這麼多幹淨的水!”
“所有人每天只有一百毫升救命水,渴得快要死了,她居然還有水洗頭洗澡!”
“怪不得基地水源越來越少!原來小偷就在我們宿舍樓裏!”
“太自私了!太惡毒了!我們在拼命節水求生,她在揮霍所有人的命!”
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被這一幕徹底點燃!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短短十幾分鍾,迅速傳遍整棟宿舍樓,繼而蔓延至整個基地!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我們的宿舍,聚焦到了林鈺的身上!
滔天的憤怒席捲而來,所有人恍然大悟!
難怪水源莫名枯竭!難怪所有人拼命節水,依舊陷入絕境!
原來是林鈺!
是這個看着柔弱乾淨、單純無害的小姑娘,一直在背後瘋狂偷盜、肆意浪費公共保命水源!
極致的憤怒、背叛感、絕望感,徹底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無數人朝着宿舍樓湧來,密密麻麻的人羣圍在宿舍樓下,人聲鼎沸,怒火滔天。
“把她抓出來!”
“嚴懲偷水賊!浪費救命水源,該死!”
“我們快要渴死了,她卻在享受奢侈生活,憑甚麼!”
“查她!徹查她!還有沒有同夥!誰在包庇她!”
謾罵聲、怒吼聲、質問聲此起彼伏,震得整棟樓都在微微顫動。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還在自我陶醉的林鈺。
她慌亂地擦乾頭髮,穿上外套,拉開宿舍門,看到樓下密密麻麻、滿眼憤怒的人羣時,瞬間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眼底充滿了慌亂和恐懼。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隱藏了這麼久的行徑,會以這樣直白、慘烈的方式曝光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