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沒人知道,我能看到愛意的具象化。
每一份真實而長久的愛,都會化作一顆星,落在被愛之人的身上。
愛意越深,星辰越亮。
如果愛意衰退,星星便會逐漸暗淡,直至脫落。
從前,我身上的星星很少。
父母早逝,親戚疏遠,我習慣了一個人生活。
直到遇見周承安,他向我求婚那天,無數金色星辰落滿我的裙襬。
結婚七年,那些星星逐漸連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從我的左肩一直延伸到無名指。
直到一場車禍,周承安忘記了所有人,包括與他結婚七年的我。
他醒來後,看我的眼神警惕又陌生。
我拿出結婚證和這些年的合照,他卻皺着眉問:
“我怎麼可能會娶你?”
他拒絕我靠近,不肯與我同房,甚至不許我再叫他老公。
我身上的星辰也隨之一顆顆熄滅、脫落。
醫生告訴我,失憶可能會改變一個人的情感認知。
我便以爲,那些星星的消失,只是因爲他暫時忘了愛我。
所以我辭去工作陪他復健,一遍遍講述我們的過去,哪怕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我也從未想過放棄。
直到那天,我去會所給他送落下的藥。
包廂門沒有關嚴,周承安朋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你到底還要裝失憶裝多久?”
周承安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等我追到林真真玩膩了再說。”
“小姑娘性子傲,我不裝失憶,怎麼讓她相信我對岑書遙已經沒有感情?”
朋友又問:
“那你老婆怎麼辦?她這些日子可是寸步不離地照顧你。”
“她那麼愛我,趕都趕不走。”
周承安語氣裏帶着篤定的笑意:
“等我玩夠了,再恢復記憶哄哄她就是。”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無名指上的星星緩緩脫落,墜在地上,無聲地碎成了灰燼。
原來,他的記憶沒有丟。
只是愛卻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
裏面很快又響起鬨笑聲,有人調侃周承安豔福不淺,也有人問他打算甚麼時候把林真真帶回家。
周承安的回答被音樂聲蓋住,
我沒有興趣聽下去,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鏡面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過去兩個月,爲了照顧他,我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下已經浮出淡淡的青色。
出車禍後,他總說頭疼,夜裏睡不安穩。
我便坐在牀邊守着他,替他按摩額角,一遍遍講述我們相識、相戀和結婚的過程。
有時講到凌晨,他會不耐煩地閉上眼睛。
“別說了,我甚麼都想不起來。”
我以爲他是真的不記得。
原來他只是厭煩我一次次提醒他,我們曾經有多相愛。
走出會所時,外面下起了雨。
我沒有叫司機,獨自沿着街道走了很久。
手機通訊錄裏,有一個號碼已經七年沒有聯繫過。
對方曾是我大學時的導師,也是如今知名珠寶工作室“璨光”的創始人。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書遙?”
杜老師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訝。
我望着被雨水打溼的路面,輕聲問:
“老師,您以前說過,工作室的大門永遠爲我留着,這句話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當然算數。”
“書遙,你終於願意回來了嗎?”
鼻尖忽然湧起一陣酸意。
七年前,我以自己和周承安的愛情爲靈感,設計了整套“星河”系列珠寶。
作品在畢業展上大放異彩,也讓我拿到了國外頂尖珠寶工作室的邀請。
可就在我準備出國時,周承安的公司陷入危機。
他握着我的手,讓我不要擔心他,勇敢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可我還是放棄了工作機會,留下來陪他創業。
我把“星河”系列無償授權給他的公司,又用父母留下的積蓄替他填補資金缺口。
後來公司渡過難關,他抱着我說,這一生絕不會辜負我。
現在想來,原來再璀璨的星星,也有熄滅的一天。
杜老師告訴我,工作室正在籌備海外分部,正缺一名首席設計師。
“如果你決定好了,三天後有一班去巴黎的航班。”
“我們可以替你安排簽證和住處。”
我沒有猶豫。
“好。”
“我三天後準時報道。”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凌晨。
我換下溼透的衣服,洗了澡,將護照和證件從保險櫃裏取出來。
凌晨一點,樓下終於傳來開門聲。
周承安帶着一身酒氣進門,將外套隨手扔在扶手上,徑直倒進沙發。
他閉着眼揉了揉額角,沒有說話,卻擺明了在等我過去。
畢竟以前不管他多晚回家,我都會守着客廳的燈。
他喝了酒,我會替他拿拖鞋、倒溫水,再去廚房熬一碗醒酒粥。
等他舒服一些,我還會坐在旁邊,給他講我們從前的事,盼着某個熟悉的細節能夠喚醒他的記憶。
可這一次,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合上電腦,起身往臥室走。
身後遲遲沒有動靜,周承安終於睜開眼。
“岑書遙。”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有事嗎?”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冷淡,他怔了一下。
低頭時,他纔看見襯衫衣領旁留下的曖昧紅痕。
周承安神色瞭然,認定我只是爲了這抹脣印在喫醋彆扭。
他坐直身體,語氣裏多了幾分心虛,卻依舊理直氣壯。
“你別多想,我只是和朋友出去喝了幾杯。”
我輕輕應了一聲。
“嗯。”
我的平靜似乎反而讓他不自在。
他皺起眉,索性把話說得更加直白。
“岑書遙,我知道你在法律上還是我的妻子。”
“可我已經不記得你,也不記得我們的婚姻。”
“對現在的我來說,你和陌生人沒有區別,我對你更沒有任何感情。”
“所以不管我和誰來往,你都沒有資格干涉,更不能拿過去的感情綁架我。”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說完,我徑直回到臥室,關上了門。
周承安還坐在客廳裏,安慰自己我只是在賭氣罷了。
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主動服軟認錯。
可惜這一次,他等不到了。
回到臥室,我拿出手機訂下三天後飛往巴黎的機票。
收到出票成功的短信時,我心裏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像終於卸下了揹負七年的重擔。
原來決定不再愛他的那一刻,連離開都可以變得如此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