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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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米的高空,正對着禮堂頂部的強力換氣扇。
冷風吹過我的屍體,婚紗裙襬獵獵作響。
底下四人仰着頭,像看猴子一樣盯着高空中的黑影。
“你看,升到十五米她反而老實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陳舟幸災樂禍地大笑,順手打開頂部的乾冰機和噴淋頭。
“光吊着有甚麼意思?仙女下凡怎麼能沒有仙氣和甘露呢?”
說着,刺骨的水霧裹着乾冰,劈頭蓋臉就往我屍體上澆。
身上的餘溫被水霧一點點衝散,順着裙襬慢慢化開。
許彥站在我屍體下方,仰着頭望。
“水別開太大,她最怕冷了,萬一感冒了明天怎麼穿婚紗?”
他語氣滿是體貼,腳下卻一步沒動。
陳舟滿不在乎。
“放心吧,她皮實得很,這點霧氣不要緊。”
溫鵲連忙安慰許彥。
“坐下來等吧,彥哥,嫂子熬過這次就好了。”
我飄在許彥身側,看着他被燈光拉長的影子,魂體一陣陣發顫,卻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他還記得我怕冷。
那他記不記得我爲甚麼恐高?
三年前,許彥公司資金鍊斷裂,被對手逼到絕路。
唯一的生路是拿到地產大亨手裏的競標底價。
那大亨癡迷極限運動,把簽約地點定在百米高的懸崖玻璃棧道上。
許彥天生有輕微眩暈症,站在入口臉色慘白。
是我赤腳走上沒有護欄的棧道,替他簽下生死狀。
拿到合同往回走時,狂風突起,我被甩進施工防墜網,卡在平臺下方。
救援隊趕到又遇上強風,兩個小時後才把我吊上來。
從那以後,我連站上高處露臺都會發抖。
那晚許彥跪在病牀前,哭着親吻我血肉模糊的手指。
“阿稚,你是爲了我才變成這樣的。”
“這輩子我就是你的腿,絕不讓你再往高處邁一步,誰敢拿你的恐高開玩笑,我就要誰的命!”
林渡和陳舟也在病房裏,拍着胸脯發誓以後連樓梯都揹我走。
可現在呢?
不過短短三年,溫鵲回來了。
她只一句:創傷後應激障礙都是矯情出來的,吊一吊就好了。
就抹S我當年在懸崖邊熬過的生死關頭。
這時,威亞穹頂傳來咯吱聲。
許彥耳朵尖,第一時間站起來。
“你們聽到了嗎?”
溫鵲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打趣道。
“哎呀,彥哥,那是風吹過鋼絲的聲音啦,你太緊張了。”
“嫂子正在適應期,你現在過去,她又覺得鬧一鬧你就會妥協,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許彥盯着門口,拳頭攥得發緊。
我飄在上空,拼命想拉過他的手,讓他去把我放下來。
可靈魂根本抓不到任何東西。
許彥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向牽引臺。
手剛碰到把手,林渡就冷冷開口。
“彥哥,她當年不過替你走趟懸崖,這三年連林家帶她哪個沒拿這事敲打你?”
“今天溫鵲好心治她的矯情病,你要是認慫放人,剛纔那一小時全白費不說,婚後更得看她一輩子臉色!”
陳舟也上前跟着拱火。
“就是,難道你想背一輩子喫林家軟飯的名聲?”
許彥的手頓在半空,下意識按了按心口內袋,那半塊偷來的貝殼硌得他心慌。
最後,他鬆開了手,轉身坐回椅子上。
“行,再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不管她甚麼反應,都要把她放下來。”
我飄在他身後,看着他挺直的脊背。
那一瞬間,連魂體都徹底冷透了。
原來他真的可以坐在這裏,眼睜睜看着我死。
二十分鐘,從沒像現在這般漫長過。
許彥抬腕看錶,按捺不住想起身。
砰!
一聲脆響從穹頂傳來。
幾人同時衝上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