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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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手術直播現場,新來的實習生蘇星禾又一次遞錯了鉗子。

整個手術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等着主刀陸庭深發火。

畢竟在科室裏,陸庭深對手術檯的苛刻出了名,即使對我這個妻子也毫不客氣。

上個月我連軸轉了幾十個小時,腰痛發作,作爲第一助手剪線慢了半秒,他當着三十多名醫生的面把器械摔進托盤,冷聲讓我滾下臺反省,別拿病人的命開玩笑。

可此刻,陸庭深卻停下動作替蘇星禾解圍:“剛纔是我手勢不清楚,星禾第一次上大手術緊張,大家體諒一下,換把備用的就行。”

下臺後,我回辦公室拿落下的東西。

透過半掩的門縫,我看見陸庭深正把那串私人休息室的備用鑰匙遞給蘇星禾,任由她掛在自己的工牌繩上。

蘇星禾笑着問:“陸老師,你休息室不是連宋清越都不讓用嗎?”

陸庭深目光柔和:“她熬慣了夜,用不着這麼嬌氣。你身子弱,裏面有牀,累了就去休息。”

我低頭看着自己因長年泡消毒水而皸裂蛻皮的雙手。這六年,爲了配合他隨叫隨到的急診,我熬過無數個通宵,累極了也只能在走廊長椅上蜷縮一會兒,落下一身病根。

我轉身去了院長辦公室。

在陸庭深帶蘇星禾去喫日料慶功的那個晚上,我簽下了海外頂尖醫院的深造確認函,並註銷了爲他二十四小時開機待命的私人號碼,把第一助手的工牌留在了空蕩蕩的辦公桌上。

陸庭深,你的光芒以後換別人去仰望吧,我這雙手,從此只握自己的手術刀。

回到家不過半小時,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走過去接通,聽筒裏傳來陸庭深一貫清冷剋制的聲音。

“清越,你的私人專號怎麼打不通?”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平靜地回答:“手機沒電關機了,有事嗎?”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蘇星禾嬌俏的笑鬧聲,還有清酒杯碰撞的脆響。

陸庭深壓低了聲音,語氣像是在下達一道再尋常不過的行政指令:“院裏下個月有一批破格晉升獨立主刀的名額,你把你的申請表撤回來,這個名額先讓給星禾。”

我握着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獨立主刀名額,是我熬了整整三年、攢夠四百臺高難度一助資歷才換來的。

“蘇星禾剛進院規培不到三個月,連基礎吻合術都做不穩,憑甚麼破格晉升主刀?”

陸庭深語氣裏透出幾分不悅的說教:“星禾天分很高,只是缺少機會歷練。你是我妻子,有我在心胸外科坐鎮,你以後甚麼時候晉升不行?作爲科室的前輩,你應該有這點大局觀。”

“我不讓。”我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退讓。

陸庭深沉默了兩秒,聲音冷了下去:“宋清越,別因爲今天手術室的一點小事就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安排上。放棄名額的同意書我已經讓人送到家裏玄關了,你今晚簽好字,明天我帶去院辦。”

他沒給我再開口的機會,徑直掛斷了電話。

我低頭看向玄關櫃,上面果然放着一份印着心胸外科公章的讓位聲明。

這六年,爲了幫他隱瞞高強度手術後右手輕微震顫的毛病,我甘願放棄獨立上臺的機會,以第一助手的身份在臺下替他完成所有高精度的血管縫合。

外人都敬他是心外一把刀,他自己大概也忘了,這把刀的刀刃究竟是誰用血汗磨出來的。

我拿起那份讓位聲明,對摺兩次,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隨後我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櫃,將這六年記錄他手部震顫數據與代償縫合方案的聯合檔案全部鎖死封存。

手機微信響起,閨蜜林知夏發來消息:“波士頓那邊的公寓已經替你租好了,真決定下週三走?”

我抬手摘下無名指上那枚因爲常年刷手而被消毒水腐蝕得發烏的婚戒,隨手丟進抽屜最底層。

“嗯,下週三是我們領證六週年,正好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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