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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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竹馬仇家擄走的第六年,他終於東山再起,以雷霆手段扳倒了對方。
將我接回港島那日,這位全城最驕矜恣意的太子爺看着我滿身舊傷,恨得紅了眼眶。
“明舒,不怕了,往後有我,再沒人敢傷你!”
他言出必行,慶功宴上便當着兩家長輩的面向我求婚。
婚後,爲我點天燈拍下天價珠寶,在寸土寸金的太平山頂修建豪華別墅,更不惜重金遍尋名醫,替我調養這六年來飽受磋磨的身子。
每晚入睡前,他總將我緊緊摟在懷裏,一遍遍確認:
“明舒,你真的回到我身邊了?”
“答應我,往後再也別離開我,好不好......”
望着他惶然中帶着懇求的眉眼,我心頭滾燙,逐漸放下了被仇家擄走後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往。
也始終深信,他是愛我的。
直到這日,我不小心打翻了日日送來的調理湯藥。
恰逢家庭醫生上門替我複診,聞見藥味驟然變了臉色,竟告訴我那是會讓我不孕不育的絕嗣藥。
我驚疑不定,只當有人暗中加害,顧不得換衣服,便匆匆趕往謝岑野的公司。
可到了辦公室門口,還未推門,便聽見裏頭傳來一聲戲謔的笑——
“謝哥,當初可是你頂着兩家長輩的反對娶了那楚大小姐,怎麼現在又捨得讓人天天給她送這種藥?”
謝岑野眸底晦暗一瞬。
片刻後,才啞然開口:
“因爲,我嫌她髒。”
幾字重重砸下來,我正欲敲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天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
眉眼一如記憶中的英俊,可神色卻是我從未見過的倦怠與陌生。
他沉默許久,纔再次開口:
“當年謝家遭人暗算落敗,我知道她是受了牽連才被擄走的,這六年受盡折磨,看見她滿身傷痕,我確實心疼得快要窒息。”
“那可是我從小捧在掌心裏的人。從前別人敢輕薄她一句,我都恨不得拔槍S人,可如今......”
他喉結滾動,眼底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牴觸。
“她在那幫人手裏待了整整六年,早不知被多少人碰過。”
“我是謝家的繼承人,怎麼能讓謝家的血脈被污染?”
好友嘆了口氣:“也是。可你還把那位沈小姐留在郊外的莊園裏算怎麼回事?”
“先前當個替身聊以慰藉也就罷了,如今楚大小姐已經回來,你還留着她,萬一讓人知道你們連孩子都有了,只怕不好收場......”
“我知道。”
謝岑野眉間微蹙,聲音沉了下來:“所以,佳寧的事,絕不能讓明舒知道。”
“這事是我對不起她。可這六年,要是沒有佳寧陪着,我也未必能撐到把她救回來的那天。”
他頓了頓,又道:
“過些日子,我把孩子接到家裏,就說是過世朋友的孩子,交給明舒撫養。”
“她一向心軟,養得久了,以後就算知道真相,看在孩子的分上,也不會追究。”
好友拍手叫好。
我卻只覺一股寒意順着腳底攀上來,凍得渾身發顫。
原來我在仇家手裏苦苦煎熬時,謝岑野早已沉醉在另一個溫柔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着指縫滴落。
我再也聽不下去,踉蹌着轉身,去了楚家老宅找哥哥。
哥哥從前最疼我。
謝岑野瞞了我這麼多事,他一定會替我做主。
可我從中午等到深夜,傳話的管家來來回回,卻始終只有一句:
“大小姐,先生還在忙,今天恐怕沒空見您,您還是先回去吧。”
又是這句。
自回港以來,我每次來找他,聽到的都是這句。
淚水猝不及防地落下來,我攥緊衣袖,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我只想見哥哥一面,一會兒也不行嗎?”
從前,哪怕跟再重要的人談事,只要知道我來了,哥哥也會抽身出來,笑着迎我。
可如今,我就站在這扇門外,卻連他一片衣角都看不見。
夜風穿過走廊,我眼前陣陣發黑,終於再也撐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四周驟然響起傭人的驚呼。
緊閉的書房門終於被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我而來。
昏沉間,似有人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熟悉的木質香味縈繞鼻端,我眼眶發燙,掙扎着想要睜眼,卻聽見一聲壓抑痛苦至極的嘆息。
“明舒,別怪哥哥。”
“當年是哥哥沒穩住楚家,才讓你受了那樣的苦。我也想見你,只是每次看見你......總忍不住想起當年。”
“家裏的長輩指着我的鼻子罵,說我連親妹妹都護不住。媽氣得一病不起,臨終前也不肯再見我。”
“連岑野都幾次不顧家裏阻攔,非要去跟那幫人火拼,把你帶回來。如果不是我找了個和你相像的女孩送去安撫他,他真會不管不顧地衝過去。”
“那時楚家和謝家都已元氣大傷,哪裏還有能力跟他們對抗?”
他閉了閉眼,聲音裏透着疲憊。
“哥哥當時也沒辦法,明舒,你會理解哥哥的,對吧?”
說罷,他低聲囑咐傭人好好照顧我,便起身離開。
臉側殘存的溫度漸漸散盡,無人看見,一滴淚沿着我的眼角悄無聲息沒入鬢髮。
原來,哥哥也是知道的.......
那個陪了謝岑野六年、替他生兒育女的女人,竟是哥哥親手送去的。
被擄走的那些年,我在寒冬裏睡過狗籠,也被人鎖着鐵鏈,拖到拍賣臺上供人取樂。
遭人強迫懷孕後,我不敢讓人知道,只能把自己關進浴室,任刺骨的冰水沒過小腹。
血色在冰水裏一點點洇開。
那樣疼的時候,我都沒有掉過一滴淚。
我總想着,再撐一撐。
哥哥和謝岑野,一定會來接我回家。
可如今真的回來了,我才知道,他們早已各自找到了熬過這六年的法子。
唯獨我,還傻傻困在舊日那些溫暖回憶中。
我身上的每一道傷,都在提醒哥哥曾經的屈辱,也叫謝岑野想起,他曾許諾相守一生的人,已不再“乾淨”。
我扯了扯脣,竟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喉間忽然湧上一股腥甜。
鮮血嗆出口,染開大片鮮紅。
謝岑野有甚麼必要費盡心思,日日哄我喝那種藥呢?
我這具身子,早已熬幹了。
能撐着最後一口氣回到港島,再見他們一面,已是僥倖。
是我怕他們傷心,才央求醫生,瞞下了自己時日無多的事。
如今想見的人都見過了。
我也沒甚麼放不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