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打小就擅長裝乖,是個十足的利己主義者。
十歲那年,豪門來福利院挑養女,
院長讓我們排着隊表演才藝。
我果斷讓出了領舞的位置,
因爲我知道,那位夫人最討厭搶風頭的女孩。
如願進門後,同批被收養的姐姐變着法排擠我,養兄也拿我當出氣筒。
我沒哭也沒鬧,轉頭往姐姐舞鞋裏,塞了張養父女祕書的私人名片;
又把養兄飆車肇事的行車記錄儀,高價賣給了他的死對頭。
很快,姐姐忙着替養母捉姦表忠心,養兄連夜滾去國外避風頭。
而我揣着全額信託,清清靜靜地讀完了常春藤金融系。
回國第一天,我裝成走錯包廂的傻白甜,
精準撲進了港圈太子爺賀庭深的懷裏。
他把我養在淺水灣,我成了全港最出名的金絲雀。
他知道我在福利院長大,
每年生日,都親手給我補一個十歲的蛋糕。
傻白甜我裝了三年,唯獨愛他這件事,沒裝。
直到今年生日,他第一次失約。
他新籤的清冷女神發了張照片,劇本正搭在他的西裝上:
“謝謝賀總割愛,把給家屬定製的大女主戲讓給我~”
那部戲,明明是他去年看着我吹蠟燭時許下的。
看來,我陪他裝了三年傻,他是真當我傻了。
......
鍾宜是賀庭深上半年簽下的文藝片女神。
出道五年只拍文藝片,兩次拒了賀氏的合約,
圈裏都誇她清高,說她眼裏沒有錢。
剛簽下她那陣,賀庭深回家還跟我嗤笑:
“裝甚麼清高,簽約金倒是一分沒少要。”
可沒過多久,他開始在飯桌上誇她,
說她爲一場哭戲,能在雨裏泡足六個鐘頭。
說完,他又寵溺地捏捏我的臉:
“我們阿蔓不用喫這種苦,負責漂亮就好。”
再後來,他半夜在書房反反覆覆看鐘宜的老片。
我端着熱牛奶進去,他連頭都沒回:
“別擋光,這場戲好。”
從嫌她裝,到半夜追她的老片,鍾宜只用了三個月。
我生日這天,淺水灣的餐桌上早早擺好了蠟燭。
往年這天,賀庭深都會拎回一個老式奶油蛋糕,
插上一根數字“10”的蠟燭,
說要把我十歲那年沒過成的生日,一年年補回來。
今年是第三年,我卻從傍晚空等到了十一點。
蛋糕沒等來,先等來了鍾宜那張照片。
劇本搭在他的西裝上,封面印着《霧港》兩個字。
去年也是這根蠟燭前,他親手把這個劇本塞進我懷裏:
“明年開機,我給我們阿蔓捧個影后回來。”
我撥通他的電話,接起來的卻是鍾宜。
“葉小姐?賀總正幫我摳劇本,走不開。”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又軟:
“他讓我替他跟你說聲,生日快樂。”
我捏緊手機,聲音依然溫順:“你們在哪,我過去接他。”
鍾宜報了個酒店名,正是《霧港》開機前的圍讀會。
宴會廳門口立着一人高的巨幅海報,
鍾宜一身素白站在霧裏,底下赫然印着:女主角,鍾宜。
門口的場務伸手攔住我,笑得客氣又疏離:
“葉小姐,今晚是劇組內部圍讀,家屬就別進了吧?”
“家屬”兩個字,我在舌尖輕輕嚼了兩遍。
嚼完倒覺得好笑,她成了女主角,我倒成了閒雜家屬。
最後是鍾宜親自出來領我進去的。
她邊走邊回頭,語氣滿是歉意:
“賀總說你不愛看劇本,我就沒讓人給你留座。”
她懷裏緊抱着劇本,頁邊密密麻麻全是手寫批註,
那是賀庭深的字,我閉着眼都認得。
去年他也這樣逐字逐句陪我摳過臺詞,
可摳到第三頁,我不過裝困歪在他肩上,
他便立刻笑着把劇本合上了:
“算了,我們阿蔓不用這麼辛苦。”
原來不是怕我辛苦,只是覺得我不配喫這份苦。
宴會廳裏,賀庭深坐在長桌主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正低頭拿紅筆替鍾宜劃掉一句臺詞。
抬頭看見我,他第一句卻是皺眉:
“你怎麼跑過來了?”
頓了兩秒,纔像突然記起甚麼:
“生日快樂,蛋糕明天讓阿杰給你補。”
服務生在角落給我加了把塑料椅,正對着冷風呼嘯的空調口。
鍾宜坐回他身邊,合上劇本衝我淺笑:
“葉小姐別誤會,這戲我本來不想接的。”
“是賀總說,這個角色太苦,你喫不消。”
滿桌的編劇導演,心照不宣地齊刷刷低頭喝茶。
我也彎起脣角,走過去把紅筆從賀庭深手裏抽出來,
輕輕拍回鍾宜的劇本上:
“鍾小姐說得對,喫苦這種事,我一向花錢請人。”
鍾宜臉上那層清冷,瞬間僵住了。
賀庭深卻在桌下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壓低聲音訓我:
“乖,別鬧,讓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