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禮前一天，我和未婚夫一起穿越到了古代。
八年裏爲了活下去，他寒窗苦讀考科舉，我擺攤繡帕養家餬口。
後來他做了侍郎，我的繡坊也開遍半座京城。
可再忙，我們夜裏都擠在油燈下翻古籍，找回家的路。
他說：“等門一開，就回去補辦婚禮，一天都不在這裏多待。”
直到第八年，星門真開了，他卻紅着眼拉住我：
“阿寧，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回去我們甚麼都不是，在這兒你還是侍郎夫人，我會給你十里紅妝。”
說好的一天都不多待呢？
可我也懂，回去一切從頭來過，這八年拼來的全成了空。
他又說愛我，我終究紅着眼，把回家的符壓進了箱底。
婚期前三天，他說要親自去給我挑鳳冠。天落了雨，我抱着傘去尋他。
首飾鋪後巷的小院裏，他懷裏窩着個杏衫姑娘：“那我算甚麼？”
他吻着她的發頂：“阿寧陪我熬了八年，正妻只能是她。”
“可跟她，我總記着自己從哪兒來；跟你，我才真活在這兒。”
“等月圓星門一關，就接你進府。她最懂事，八年的苦都嚥了，不差多一個你。”
傘骨被我攥得咯吱響，雨水糊了滿臉，分不清是雨是淚。
原來他捨不得的不是我，是這裏的官袍僕從、三妻四妾。
八年，他早活成了古人，只有我還惦記着回家。
那晚，他溼着肩回來，捧着鳳冠問我，嫁衣繡好了沒。
我掐着掌心，把滿 喉的腥甜咽回去，衝他彎了彎眼：“快了。”
他不知道。
月圓那夜，我會穿着這身嫁衣，一個人回家。
......
鳳冠在妝臺上擱了一夜，東珠被燭火一照，亮得扎眼。
我低頭繡嫁衣上最後一片雲紋，院門響了。
裴硯領進來一個姑娘，杏色衫子，眉眼低垂。
我認得那件杏衫。
昨夜，它就揉皺在他懷裏。
“阿寧，這是柳杏，恩師故交家的孤女，無依無靠，先在府裏住到咱們成親以後。”
他順手拂掉她肩頭的柳絮。
“她想跟你學繡，你得空指點兩針。”
柳杏福身喊了聲姐姐，伸手去碰我繡繃上的金線。
她指間一點亮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是那枚鉑金鑽戒。
穿越前一個月，裴硯在商場櫃檯前單膝跪地，親手給我戴上的那一枚。
第三年冬天，他進京趕考湊不齊路費，我在當鋪櫃檯前站了一炷香，才把戒指推了進去。
他攥着當票，額頭抵着我的手背：
“等我高中，頭一件事就是把它贖回來，再給你戴上。”
他記得。
贖回來了，戴在了別人手上。
柳杏順着我的目光低頭，像被燙着似的縮手：
“裴大人見我沒首飾，隨手給的。姐姐要是喜歡，我這就送你。”
她作勢要摘，裴硯按住了她的手。
“那枚早找不回了，當鋪說轉手賣給了胡商。”
他捏着柳杏的指尖翻過來瞧了瞧，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這是首飾鋪新出的西洋樣式，杏兒瞧着新鮮，我順手買了。回頭給你打對更好的。”
戒圈內側那道劃痕，是我當年在當鋪櫃檯上磕出來的。
柳杏身上的薰香甜得發膩，我胃裏猛地一翻，衝到廊下吐得眼前發黑。
裴硯拍着我的背，說我昨夜淋雨着了涼，吩咐人煎薑湯，轉身就被衙門的人叫走了。
柳杏追到門口，替他理平了官袍的下襬。
我藉口買絲線，去了城南的回春堂。
老大夫搭着我的腕子，捻鬚笑道：
“恭喜夫人，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裴硯在油燈下抱着我說，回去就要個孩子，小名叫念念。
我把脈案攥進掌心，問：
“幾個月以內落胎，最穩妥？”
老大夫一愣：
“三個月以內。夫人，這可是喜事啊......”
我笑着道了謝。
回去以後，我就去醫院打掉它。
這裏的東西，我一樣都不要。
回府時天已擦黑，柳杏等在門口，一見我就親親熱熱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可算回來了，我還怕你迷了路。”
她仰起臉衝我笑，天真得像個孩子。
鬢邊插着一支鳳簪。
和裴硯給我挑的那頂鳳冠，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