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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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月子那天，許知微去醫院複查。
前一晚裴硯清說好陪她去。早上七點電話響了，項目出問題，他在陽臺說了十分鐘。
回來時襯衫已經換好：“我讓司機送你。”
許知微說不用。
裴硯清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秒：“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打我電話。”
醫院排到十點才進去。
醫生按她的肚子，問惡露乾淨沒有。
許知微說還有一點。
醫生又問，打噴嚏會不會漏尿。
許知微愣了一下，說會。
醫生說盆底肌沒恢復，回去做康復，別久站，別抱重物。
許知微笑了笑：“家裏有個孩子，這兩條都做不到。”
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
出來的時候雨小了。許知微一手拎病歷袋一手撐傘，站在路口等紅燈。
對面甜品店排着隊，隊伍拐了個彎。
那家店的名字她認得。聊天記錄裏周漾發過一張照片，配字：排了兩個小時，值。
裴硯清回：明天還想喫？
這條許知微當時看了三遍。她想的其實是，甚麼甜品值得排兩個小時。
今天正好路過。許知微收了傘，心想那就買一盒，嘗一口，也算知道是個甚麼味道。
綠燈還有十幾秒。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裴硯清的車停在店門口。
許知微沒有退回去，就站在路邊。
門開了，裴硯清先出來，一隻手撐傘，一隻手替後面的人扶門。
周漾跟出來，抱着一盒東西，仰着頭跟他說了句甚麼，笑得很開。
裴硯清低頭聽，也笑了。
然後他抬起頭，隔着一條馬路，看見了許知微。
她的傘歪了一半，頭髮溼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裴硯清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的腳往外邁了半步。
周漾在臺階上“啊”了一聲，蹲下去，一隻鞋掉了，人歪在門框上。
裴硯清回頭。
許知微看見他彎下腰，手放到周漾腳踝上，說了句甚麼，把人扶到傘下。
然後他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以爲他會過來。
紅綠燈變了，車流往前走。裴硯清把周漾帶到店門口的臺階上坐下。
之後他沒再抬頭。
許知微站在雨裏，看他撿起那隻鞋，蹲下去替人穿上。
鬼使神差的，許知微突然很想躲起來。
她拐進了旁邊那家麪館。
湯端上來，她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髮麻，纔想起來自己一早上沒喫東西。
喫到一半，樓下阿姨打電話，說孩子醒了，找媽媽。
許知微結賬，面還剩半碗。
晚上裴硯清回來得早，進門先把外套掛了。
“中午開完會過飯點了，就買了個蛋糕，對付一口。”
他說話的時候在洗手，
“她低血糖，站外面差點暈，我就扶了一下。”
說得很順，一句一句。
許知微等着下一句，等他把手擦乾，等到他坐下喫飯。
裴硯清沒有提中午隔着馬路看見她的事。
許知微說，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會兒，聲音低下去：“知微，我沒做甚麼。”
許知微點點頭，然後低頭喫飯，把碗裏的飯喫完，一粒沒剩。
半夜孩子哭，她還沒起身，裴硯清已經下牀了。
換尿布、衝奶、抱着孩子在客廳來回走，走了很久。
許知微躺着聽他小聲跟孩子說話：“好了好了，爸爸在。”
一句一句，耐心得不像話。
她想，他當爸爸是當得好的。
第二天洗他那件外套的時候，許知微摸口袋清東西，摸出一張轉賬回單。
五萬，收款人周漾，備註押一付三，住好點不要委屈自己。
同一個月她說想請個月嫂，裴硯清回的是“我媽能來，省點錢”。
她把那張紙對着窗戶看了很久，照原來的摺痕疊回去，塞進那個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