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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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友異地戀的第四年，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共享相冊的自動備份提示。
我以爲又是程望洲發來的晚安自拍。
他當上家鄉的大學教授後，每天雷打不動的會跟我發照片報備行程。
可是直到我滿心歡喜地點開，屏幕上跳出來的，卻是一條男人的手臂正摟着一個女孩的照片。
女孩笑容明媚，穿着粉色睡衣，對着鏡頭比着耶。
那條手臂內側，有一個小小的字母紋身“G”。
是我姓氏的首字母，也是我和程望洲的情侶紋身。
而那個女孩的臉，我死都不會認錯。
是我親妹妹，關瀟瀟。
爲了逃離那個偏愛妹妹、拿我當傭人一樣使喚的家，我畢業後就直奔京市工作。
而程望洲卻是我們身邊最出名的模範男友，無論我甚麼時候找他，他永遠都是秒接秒回。
他從來沒和我紅過臉，吵過架，對我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
我以爲他是上天給我的救贖，可現在卻發現並非如此。
我的手指劇烈地哆嗦起來，緊接着又出現了一段自動連播的視頻。
畫面裏，我的親妹妹正嬌嗔地把一塊蛋糕喂到鏡頭前。
背景音裏，傳來程望洲熟悉的、極其寵溺的輕笑。
“瀟瀟，慢點喫。”
關瀟瀟嚥下最後一口蛋糕，突然滿臉都是爲難。
“望洲哥哥，我覺得還是把那個包退了吧，那是姐姐的血汗錢，要留給你們買房的。”
程望洲搖了搖頭。
“你是瑾瑜的妹妹，而且你媽媽交代過我，我是你姐夫，當然要好好照顧你。”
“瑾瑜很堅強，你不一樣，你身體一直都不好，需要人精心呵護。”
關瀟瀟抿着嘴：“可是這樣，也不該用姐姐的錢給我付房子首付的。”
程望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關阿姨說了，瑾瑜從小就能幹，她又在京市，賺錢比你容易得多。”
“姐妹之間互相幫襯再正常不過，你別多想。”
我如墜冰窟。
這三年的拼命下來，我已經給程望洲轉了整整六十萬。
逼仄的出租屋內，我猛地衝到衛生間，抱着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胃酸燒得我喉嚨火辣辣地疼，可我顧不上擦嘴，又瘋了一樣爬回牀邊抓起手機。
我每天打三份工，喫最便宜的外賣，連四塊錢的檸檬水都捨不得喝，一分錢掰成兩瓣花。
因爲程望洲有內部價格低廉的購房指標，所以我將所有的錢全都寄給了他買婚房。
我拼命攢錢，就爲了能和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而我最愛的人，竟然和我最恨的人沆瀣一氣。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討厭那個家和關瀟瀟。
就因爲關瀟瀟生下來身體就不好，但漂亮嘴甜討人喜歡，所以所有人都偏愛她，讓我當這個像奴婢一樣事事都要伺候她的姐姐。
她要甚麼都有人拱手奉上，哪怕是對我吸骨敲髓。
我所有昏暗的少女時代、頻繁半夜驚醒的夢魘、軀體化的焦慮和抑鬱，全都是拜他們所賜。
我顫抖着手指，點開了手機系統相冊的“人臉分類”功能。
關瀟瀟那張讓我看了就噁心的臉下，是整整兩萬張照片。
比這四年程望洲發給我的照片，還要多出一倍。
這四年，程望洲每個月都說要跟着校領導出差，無論我多想見面，他都只能爲難拒絕。
“瑾瑜，除了這件事，我甚麼都可以答應你。”
可是在這個共享相冊裏，我看到他不僅開着車帶關瀟瀟去了我想了七年都沒捨得的海邊，去看了我在小某書豔羨過無數次的極光，甚至還給她買了一櫃子的奢侈品。
去年冬天的一張照片，系統自動匹配爲“年度甜蜜回憶”。
我記得那天。
我爲了趕一個外包項目拿獎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後低血糖暈倒在公司，被同事送進急診。
我躺在病牀上，虛弱着哭着給打電話，委屈地問他能不能來看看我。
程望洲在電話里語氣無奈又心疼。
“寶寶，對不起，還在出差做講座，我真的請不到假。”
“你忍一忍，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過去看你。”
而照片裏的那天，他正穿着我給他買的那件黑色羽絨服，陪着關瀟瀟在東北看雪雕。
照片裏，關瀟瀟拿着冰淇淋，程望洲低頭看着她，眼裏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溺愛。
原來他的每一次出差，都是在陪別人啊。
我擦乾眼淚，給程望洲彈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接起來的時候屏幕慌亂地抖動着，他的聲音卻仍然溫柔。
“怎麼了寶寶，還沒睡呢？”
我勉強一笑：“做了個噩夢，夢見你出軌了，我要查房。”
他臉色僵硬片刻，囫圇吞棗地在房間裏飛快掃了一圈。
“怎麼會呢，別多想了，我過段時間閒下來了就去看你。”
他喉頭溢出笑意。
“女孩子要早點休息，注意身體呀，別忘了還有人在等你回來結婚呢。”
可是即便他動作再快，我也看到了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剛在照片裏見過的粉色睡衣。
“好，那我睡了。”
我怕自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的衝動，匆匆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再度亮起，這一次，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又是熟悉的口吻，來跟我要錢的。
看我一直都沒回復，她的語氣越來越衝。
“你妹妹新談了個對象，人家要五十萬彩禮，你打點錢過來。”
“她是你親妹妹，用你的錢怎麼了？”
“你當姐姐的，賺了錢不給家裏花，你想留着帶進棺材裏啊！”
我很想問問她，關瀟瀟談的對象，不會就是我的未婚夫吧？
那五十萬的彩禮，不會是用我的錢買下卻寫了關瀟瀟名字的房款吧？
我還想問她，姐妹共侍一夫，她這個做親媽的也不覺得噁心嗎？
可是我終究還是甚麼都沒說，眼淚被極度的憤怒和噁心蒸發殆盡。
原來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那既然如此，就把屬於我的那些東西，都吐出來吧。